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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与低语者》

22. 马克西姆夫人的茶

召见是通过一张折好的羊皮纸传达到詹姆手上的。早餐时杜邦教授走过来,把纸条放在他盘子旁边,说“马克西姆夫人今天下午三点想见你”,语气很平常,像在通知他下午有一节额外的课。詹姆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就一行字,用法文写的,底下附了一行英文翻译。他问杜邦教授“是就我一个人吗”,杜邦教授说“就你一个”,詹姆又问“她一般多久见一次交换生”,杜邦教授说“不常见,上一个被她单独召见的交换生是三年前来的,后来转学去德国了”,说完就走了。

詹姆把那顿早饭剩下的时间用来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开学第一周他老老实实上课,没碰禁书,没练任何不该练的咒语,连探测咒都没试过。他每天下课之后跟皮埃尔在校园里转一圈,摸清了图书馆和餐厅的位置,去布斯巴顿的温室看了一眼,里面种着一些他在霍格沃茨没见过的植物,有一棵会自己往你手里塞果子的树,他吃了两颗,味道像梨混着薄荷。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干。他想不出来马克西姆夫人为什么要见他。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办公室在宫殿最上面一层,走廊尽头,门是深色橡木的,比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门大两圈,门板上刻着飞马和星辰的图案。他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法语腔的英语,低沉,不紧不慢:“进来。”

詹姆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天花板很高,墙上挂着大幅的挂毯,挂毯上织的是山景,远看像真山,近看能看见每一棵树的纹理。窗户是三扇落地大窗,对着山谷,下午的光从窗外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暖融融的。马克西姆夫人坐在窗户旁边的一把高背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银的,壶嘴里冒着热气。她比詹姆记忆中老了很多。他上一次见到她是在书上的照片里,那时候她是三强争霸赛时期的布斯巴顿校长,又高又大,站在人群里像一座塔。现在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显得矮了一些,肩膀窄了,头发全白了,但背还是直的,看人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波特先生。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詹姆坐下来。椅子也是高背的,他坐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视线跟马克西姆夫人的视线差不多平齐,这才意识到这椅子可能是专门给她定制的——普通人坐上去够不到正常高度,但她坐上去正好。马克西姆夫人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动作很慢,手很稳,倒了两个杯子,推了一杯到詹姆面前。詹姆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薄荷味,不甜。

“你在布斯巴顿还适应吗?”马克西姆夫人问。

“还行。课挺有意思的。”

“哪门课?”

“对抗非理性侵害。”

马克西姆夫人端着茶杯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话。然后她把茶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我见过你父亲,”她说,“很多年前,三强争霸赛的时候。他那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可能小一两岁。他坐在霍格沃茨长桌那边,我隔得远,看不清楚脸,但他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但还是要往里走的劲头,我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你比他安静。你安静的时候在想东西。”

詹姆没说话。马克西姆夫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没有问你来布斯巴顿想研究什么,”她放下茶杯,“我看了你过去几年的禁书区借阅记录,也看了你交上去的DADA实践课评分。你在霍格沃茨借过七本书,其中五本跟‘非理性侵害’相关,两本跟古代接触残留有关。你DADA实践课拿了优秀,你的教授说你‘对某些领域有超出课程范围的兴趣’。”她把“超出课程范围的兴趣”几个字念得很慢,“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研究什么吗?”

詹姆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我父亲知道我在学习。”

马克西姆夫人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幅度很小,眼角的皱纹跟着动了动。“波特先生,你这句话跟你爸当年回答我一个问题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当时问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说‘我在学习’。你们家的人回答问题的方式很类似。”

她伸手又给詹姆倒了一杯茶。“在布斯巴顿,我们有一个说法,”她把茶杯推过来,语气跟刚才讲课程设置的时候一样平,“有些门你推开之前,要先确认门后面有没有人也在推。”

詹姆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他端着茶杯没喝。

“你听懂了吗?”马克西姆夫人问。

“听懂了。你是说有些东西在等着我推它。”

“不是‘有些东西’。”马克西姆夫人说,“是很多门后面都有人在推。你推门的时候门后面的人也在推门,但你们推的是同一扇门的两面。你觉得你在研究它,它觉得它在研究你。你们两边都在积累对对方的了解。问题是,你积累的速度比它快吗?”

詹姆把茶杯放下来。“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马克西姆夫人说,“但我见过推门推到最后的人。他们有的把门关上了,有的没有。把门关上的人后来都挺正常,没关上的——”她顿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后来进了圣芒戈,住了二十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关上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山谷里的雾在往上翻,把远处的山坡盖住了一半。詹姆看着窗外的雾,马克西姆夫人看着他。

“我没有让你停止研究,”马克西姆夫人说,“你已经过了我能让你停下来的年纪。你爸也没让你停,他让你每周写报告,是吧?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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