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那一栏是白的。前后两条都写满了——日期、用了、忘了谁、备注,一个字不少,只有这一条,“忘了谁”后面什么都没有。
林晓把本子翻过来,对着灯看。没有压痕,没有擦过的痕迹,也没有写上去又涂掉的影子。是真的空着。
她坐在床上想:一个人忘掉一个人,她自己知道吗。她想不出来,她没有忘过。她丢过钥匙,丢过钱,丢过一支笔,丢的时候不知道,找的时候才知道。
可那是东西。东西丢了你会去找;人丢了,你不知道要找。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本子下楼,妈妈在客厅叠衣服。
“妈。二〇〇七年,九月。”
妈妈把衣服放在腿上。“什么。”
“你用过一次,为了救一个孩子。”
妈妈没有抬眼。林晓把本子翻开,摊在茶几上。
“这里有一条,是你自己写的。”
妈妈低头看,看了一会儿。“这是老林的。”
“是他这本子。可这一条备注,不是你写的。”
妈妈把本子拿起来,凑近看,看了很久。“字不一样。”
林晓的手指停在纸边上。“你说什么?”
妈妈的手指点在“哭着用的”那几个字上。“这个字,是我写的。”
林晓坐到沙发扶手上。“你怎么知道。”
“我写的字,我知道。”
妈妈把本子放下。“这个孩子。”
“什么孩子。”
“救的那个。”
林晓把本子拿过来,翻到那一页。“妈,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妈妈想了想。“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这个字是我写的。我写过,就说明有过。”
林晓没动。字是我写的,就说明有过——这话讲不通,可她和爸爸一样,都在用纸对抗脑子。
“那个孩子,是老周家的孙子。”
“老周。”妈妈重复了一遍。
“开货车那个老周,你认识?”
“认识。”
“干什么的。”
“开车的。”
“开什么车。”
“货车。”
这是这一年来她回答得最快的一次,答得比“三十四”还快。
林晓把这三句写在本子上,写完抬起头。“老周这个人,你还记得他的什么。”
她停了一下。“他开车稳。”
“还有呢。”
“他老婆爱笑。”
“还有呢。”
“他孙子。”
“他孙子怎么了。”
妈妈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在本子上,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刚才那三句,是记得。第四句,断了。
过一会儿,妈妈忽然说:“他孙子。”
林晓抬起头。“嗯。”
“掉水里了。”
“对。”
“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
妈妈点点头。“那就好。”
这四个字她说过。那天在医院门口,她说完那句话,妈妈也说“那就好”。
林晓坐在那儿想,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想说“那就好”。
那天下午,她去书房找爸爸。“老周还在城北开车队?”
“在。”
“带我去。”
爸爸抬起头。“去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次换来了什么。”
爸爸看了她一会儿,把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上车。”
车上没有人说话。出了小区往北走,过了两个红绿灯,路两边的楼开始变矮。
“你怎么认识老周的。”林晓问。
“他给厂里拉了十年货。”
“后来呢。”
“厂卖了,他就自己干了。”
“买了车?”
“先租,后来买了两辆。现在有七八辆。”
“他儿子呢。”
“不干这个,在南方。”
“那他一个人管。”
“他和几个司机。”
车拐进一条土路。前面是一片空地,停着七八辆货车,车厢上都是泥。空地边上有几间平房,其中一间是铁皮搭的,门口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摇。
爸爸把车停下。“那个就是老周。”
林晓隔着车窗看他。老人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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