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七月十日,她把那些本子找出来。一共五本,蓝皮的方格本,第一本用得最旧,边角磨白了。
她把它们摆在桌上,数了数。第一本,五月到七月。第二本,七月到九月。第三本,九月到十二月。第四本,一月到五月。第五本,五月到现在。
五本。一年。
她翻开第一本。第一页上写着:“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我问了三个问题。妈妈答了三个是。”
她看着这一页,看了很久。那时候她还在写“三个是”,那时候她以为,三个是,就是全部。
她往后翻,一页一页。十一月,十二月,一月。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都是她记的。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七月四日。晴。走了四棵树。认对两棵。银杏那棵,是我告诉她的。明天不带答案。”
她合上本子,把五本摞在一起,摞得很齐。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卷线,白色的。要把它们装起来。又找了一根针,缝。
一针,一针。缝得很慢,缝得很歪。缝到第五本的时候,她的手被扎了一下,出了血。
她拿纸擦了擦,继续缝。缝完,把五本举起来抖了抖,很结实。她把它们放在桌上,看着。
现在要写一个封面。她找了一张纸,裁成跟本子一样大。
她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她想写“记录”,不行,太冷。想写“我的妈妈”,不行,太轻。想写“苏敏”,写了一个“苏”字,停住了。
这个名字,是她妈妈的,还是别人给她妈妈的。她把那个“苏”字划掉,重新写。
这一次,她写的是:“我妈”。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她在下面写日期:二〇〇八年八月——二〇〇九年七月。
写完,她把纸贴在封面上,用胶水,贴得很平。
她坐在那儿,看着这个本子。这是什么。不是日记,日记是自己写给自己看的。不是档案,档案是给别人看的。这是给一个人的。
如果是给她妈妈的,那要等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如果是给她自己的,那要等她妈妈走了以后。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把本子放在书柜最上层。放的时候,她想了一件事。这五本里,记的都是她妈妈。可是她妈妈,从来没有看过。
她站在椅子上,手伸到最高一层。她忽然想,要不要给她看。
她把本子拿下来,抱着,下楼。
妈妈在客厅。
“妈。”
“嗯。”
林晓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妈。”
“嗯。”
“我给你看个东西。”
妈妈转过头。林晓把本子放在她膝盖上。妈妈低头看。
“这是什么。”
林晓没动。“我写的。”
“写什么。”
“写你。”
妈妈伸手,摸了摸封面。“我妈。”她念出声。
林晓坐在旁边,听见她念。妈妈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
“三个是。”她说。
林晓心口一紧。“什么。”
妈妈指着纸。“三个是。”
她想说:对。她想说:那是去年十一月。她想说:你答了三个是,然后忘了。她什么都没说。
妈妈往后翻。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到一半,她停下来。
“这么多。”
“嗯。”
她抬头。“都是我?”
“都是。”
妈妈没有再翻。她合上本子,两只手放在上面。“你记了多久。”
“一年。”
妈妈低下头。“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这是这一年来,她妈妈第一次问她累不累。她想说:不累。她想说:累。她说的是:“有一点。”
妈妈点点头。“那你别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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