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第二天早上,她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一天一句。
写得很小,在那一页的最上面,下面空着。这一页以后可以记每天说了什么。
她翻开前面的页看记录。六月十七日,四张五十的。六月二十二日,六月过完了。
一天一行,有时候两行。她把笔放下。
从五月开始记,记到现在,一个月,三十几页。
这些字以后有什么用。不知道。可她还是记。因为不记,就没了。
为什么是一句。因为多了,她就倒了;因为少了,她就没有了。
她算了一下。老周说的“一句”,大概不指字数,是指一件事。
早饭的时候,妈妈在剥鸡蛋。林晓坐在对面。今天说什么。
说那个孩子?不行。说周满?不行。说张德贵?也不行。说钱?不行。
她想不出来。粥在碗里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皮。
妈妈剥鸡蛋很慢,指甲短,剥得完整。剥完一个,放在林晓碗里,又拿起一个。
“妈,你吃。”
“你先吃。”
林晓没接话,拿起鸡蛋咬了一口,有点凉了。
妈妈剥完一个,放在她碗里。“吃。”林晓拿起来,又咬了一口。
随便说点什么。不能不说,不能凑数。她抬起头,看见窗外。
“妈,今天外面的树发芽了。”
妈妈也抬起头。“什么树。”
“楼下的。”
“什么树。”
林晓愣了一下。“就是绿的。”
“绿的有好几种。”
“哪几种。”
“香樟。”
“还有呢。”
“梧桐。”
林晓拿出本子。等一下。她刚说了什么。“今天外面的树发芽了。”一句话。她真的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妈妈自己往下说了。
她坐在那儿,笔尖在纸上停着,没有落下去。
妈妈想了想。“香樟。”
林晓没动。“香樟?”
“嗯。”
“你怎么知道。”
“叶子厚。”妈妈说。
林晓放下筷子。“还有呢。”
“不掉。”
“还有呢。”
妈妈想了想。“香。”
“现在香吗。”
妈妈没有回答。
“妈,现在香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闻不到。”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推拉窗有点卡,她推了两下,推开一条缝。风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
她站在窗边,回头看妈妈。“现在呢。”
妈妈低下头。“闻不到。”
“多久了。”
“什么。”
“鼻子。”
她停了一下。“有一阵了。”
“多久。”
“不知道。”
林晓站在那儿,手还扶着窗。她刚才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路。她以为树是一个入口,说树,树就会带出别的东西。
现在路还在,走到一半,断了。
“妈,那你还知道是香樟。”
妈妈抬起头。“知道。”
“你怎么知道。”
“叶子厚。”妈妈说,“不掉。”
她把同样两句话,又说了一遍。这是背下来的,不是想起来的。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她不叫我妈了,叫我阿姨,叫了半年。”
半年以后,她又会叫妈了。这一遍是学来的。
一个人忘了怎么叫人,就重新学一遍。学一遍,用半年。
这半年里,她妈妈一定问过很多次。问别人:这个人叫什么。问别人:我该叫她什么。问完,记住。记住,再忘。忘完,再问。
她想起外婆说的,她有时候会背。背别人的话,背电视里的话。
她站在那儿,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在脸上。她说:那也要背。
那天上午,她们坐在客厅里。林晓问:还有什么树。
“梧桐。”
“怎么认。”
“皮。”
“什么皮。”
“掉。”
“还有呢。”
“杨树。”
她说话越来越慢。林晓拿出本子记。
“杨树怎么认。”
“叶子。”
“什么样的。”
“响。”
“风吹会响。”
“嗯。”
“槐树。”
“怎么认。”
妈妈没接话。
“妈,槐树怎么认。”
她的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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