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地下一层,电梯门开了,灯是感应的,从头顶一节一节亮过去,亮了一排,啪。
——
前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架子,架子上摞着纸箱。空气里一股味道,纸和潮气,底下还压着一点霉,闻久了嗓子发干。
“九七年的在南边。”老太太先走,走得不快,一只脚跛,落脚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偏一下。林晓跟在后面。
走廊长,她一边走一边看。架子侧面用毛笔写着年份,这个是“九〇”,再往前“九一”“九二”,墨都淡了。
“这些都是?”
“都是。”
“那得有多少。”
“不知道。”老太太说,“几万份。”
走到走廊尽头往右拐。“南边。”这边也有架子,比刚才少,三十几个纸箱,每个箱子上都写了年份和月份。
“一九九七,一月。一九九七,二月。”
“从十二月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要找的是十二月。”
林晓走过去,把十二月的箱子拖出来。箱子沉,纸板被水泡过又干了,一拖一层灰,灰在灯底下浮起来。
“手套。”
“什么?”
“戴上。”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线手套,白的,指头那块发黄,“我用过的。”
林晓戴上,大了一截,指头在里头空着。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病案,用绳子捆着,绳结都朝着一个方向。
她抽出第一捆,解绳子。绳子勒过的地方,纸上有一道浅槽。
“一份一份看。”老太太说,“看名字。”
“什么名字。”
“姓周的。”
——
她开始翻。第一份,王秀兰,四十二岁,内科。第二份,李建国,五十八岁,外科。
这些人现在在哪儿。可能还活着,可能不在了。名字在这底下躺了十二年,没有人来看过。
纸很薄,翻过去有一点响,像撕东西又没撕开。
翻到第十份,她停下来。“奶奶。”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翻过这些。”
“翻过。”
“找什么。”
“找我自己管过的病人。”老太太说,“想看看他们后来怎么样。”
“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个。”
“然后呢。”
“然后就放下了。”老太太说,“因为找到了,也就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出院,或者死亡。”
“那你翻它干什么。”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手指在箱子沿上敲了两下。“因为不看,就不知道。”
第一份。不是。第二份。不是。病案都薄,一份一张纸,最多两张,上头是名字、年龄、科室、日期,有的背面盖一个章。
她翻得快。
“慢一点。”
“为什么。”
“快了会漏。”
她放慢。一份,两份,三份。第四份她停了一下,以为找到了,心跳快了一拍,抽出来看,姓刘,不是。
她把那份放回去,手有点抖。
“别急。”老太太说。
“我没急。”
“你手在抖。”
林晓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了一会儿。“继续。”她说,“没什么。”
不是。她接着翻,三十七份,翻完了,没有。
“第一箱没有。”
“那就第二箱。”
她把第一箱推到一边,拖第二箱。第二箱轻,打开,里面也是病案,但是乱,没有捆。
“这一箱怎么回事。”
“大概被翻过。”老太太说。
她一份一份理,理齐,再翻。这一次更慢,纸是散的,抽一份带出半份。
翻到第二十几份,她停下来。“这个。”
老太太走过来。“哪个。”
——
林晓把那份病案举起来,上面写着两个字。
“周满。”
老太太看了一眼,接过去,念了一遍。“周满。”这个名字,跟那张存折复印件上的姓一样。
“她是不是……”她开口。
“别猜。”老太太说,“看纸。”
老太太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这个不对。”
“什么不对。”
她把病案翻过来,看背面,再翻回来。“这个名字,我认得。”
“你认得?”
“认得。”
“她是谁。”
老太太抬起头。“她不是病人。”
“什么?”
“她是家属。”老太太说,“这个病案,是孩子的。”
林晓站在那儿。箱子还开着,凉气从地上往裤腿里钻。
“孩子。”
“嗯。”
“什么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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