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这些天她一直在擦那台机器。每天下午找一块旧棉布,边上已经毛了,摊在膝盖上,从机头开始擦。
擦的时候她跟机器说话。声音很低,站在门口只听得见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这里脏。”
“这里也脏。”
“你要干净。”
语气是跟人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厂里那些姐妹说话的语气,短,轻,带一点哄。
五月底,屋里已经闷了。窗开着,纱窗上有两只苍蝇在撞,隔壁人家的电视开着,在放天气预报。她擦得很慢,一处擦三遍——机头、手轮、压脚、面板、底座。擦完把布叠成方块,搁在机器旁边,第二天还是那块布。
布已经擦得发亮,摸上去是滑的。可它不脏,机器上早就没有灰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过一回。她想,她擦的不是灰。她是在做一件事,每天做一遍,做完,这一天就算过完了。
五月二十五号下午,妈妈擦完机器,没有把布收起来。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门。柜子里是一摞卷好的布,她抽出一卷,放在桌上摊平,手掌来回抹了两下——白布,洗过很多水,边上起了细毛。
她坐下来,拉开抽屉,取针线盒。盒里有线,有针,还有一个铜顶针,她没有拿。缝这种布用不上顶针。
她挑了一根细针,把线头在指腹上捻了捻,对着针鼻穿。第一次没穿进去,线头抽出来再捻,再穿。
这一次进去了。
线穿过去以后,她的手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拉。她看着那根线从这一头过去,到了那一头,看了大概两秒,才把线抽出来。
林晓在门口屏着气,不敢出声。她怕一出声,那条线就断了。
妈妈把梭芯装回针板底下,底下的线绕上来,跟上面的线并在一处。她把布塞到针下,压脚落下去,“咔”一声,很轻。手轮转了一下,针落下去,“嗒”。再转,针上来,布往前挪了一点。
她踩踏板。
机器响了。这回不是空转,里头有东西。
嗒,嗒,嗒。布在针下走,从左边走到右边,一条黑线在白布上慢慢长出来。
林晓没敢动。线是黑的,布是白的,格外显眼。妈妈没有停,一直踩,踩得很稳,不快。一只手扶着布,一只手搭在手轮上,布往左走,她的手跟着往左移,中间没有一下犹豫。
林晓记得这个声音。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小房间放机器,晚上她躺下,被这个声音吵醒,躺在被子里听,听着听着又睡着了。那几年,这个声音就是她的催眠曲。后来机器卖了,声音也没了,隔了十几年,又回来了。
她听着,有点想睡。
踩到布的那一头,妈妈停下来,抬压脚,把布抽出来,举起来看了看,放下,又抽一卷。
第二块布,第二条线。第三块。
三条黑线,都在白布上,都从这一头到那一头。
林晓走过去,拿起一块,对着窗户的光看。针脚很匀,不密也不疏,一针跟一针之间,几乎一样宽。她用指腹摸过去,线的凸起一粒一粒,像一排很小的牙齿。
“歪吗。”妈妈问。
林晓抬起头。妈妈在看她。
“不歪。”
妈妈点点头,“那就行。”
“妈。”
“嗯。”
“你怎么知道要缝直线。”
妈妈停了一下。
“线就该是直的。”
“为什么。”
“弯的不能用。”
她说得很平常,没有解释。
林晓没有再问。手艺不讲道理,一条线歪了就是歪了,一个针脚松了就是松了,不问为什么,只看结果。
她忽然有点羡慕这种简单。她的日子里没有一条线是直的,所有的事都弯,绕来绕去,绕不到头。
“再拿块布来。”
林晓去柜子里拿布,手有点抖。她怕拿错,怕妈妈嫌不好,怕这个下午就这么散了。
她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妈妈接过去,摊平,抹两下,塞到针下。她没有看林晓。
她大概不知道旁边站着一个人,或者知道,但是不在意。
林晓想,这样也好。不被看见,才做得下去。
那天下午,她缝了七块布。
第一块线上的针脚有点抖,第二块好一些,第三块开始直,到第七块,线是笔直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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