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穿越者》
她做了一张表。
这个主意是她在书上看到的。
书是图书馆借的,书名很长,讲怎么照顾认知障碍的老人。
书里说:建立固定的日常流程,可以减少混乱,降低焦虑。
她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用荧光笔划了线。
书里还说:要让病人参与制定计划,保留他们的自主感。
这一条她没有划。
她没有让妈妈参与。
因为如果让妈妈参与,她就会知道,这是给她做的。
用一张四开的纸,画了格子,一行一行写。
六点三十,起床。
六点四十,洗脸刷牙。
六点五十,吃药。白色两片,饭后。
七点,早饭。粥,一个蛋。
七点半,收拾厨房。
八点,看报纸。看头版和本地版。
九点,去厂里。(如果不去,就在家擦桌子。)
十一点半,回来。
十二点,午饭。
一点,午睡。睡一个小时,不能多。
两点半,起来。喝水。
三点,浇花。
四点,看会儿电视。
五点,准备晚饭。
六点半,吃饭。
七点半,洗碗。
八点,洗澡。
九点,上楼。
九点半,睡觉。
写完,她数了数,一共十九项。
十九项,她写了两遍。
第一遍写错了三处:把“午睡”写成了“午休”,把“吃药”写在了“早饭”后面,还有一行整行划掉了。
第二遍写得干净。
她用的是黑色的记号笔,字很大。
大得站在门口就能看见。
写的时候她想,字要大,因为妈妈的眼睛最近不太好。
后来她发现不是因为眼睛。
是因为要让人一眼看见,不用想。
她又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
今天要做的事。
然后把纸贴在冰箱上。
妈妈站在旁边看。
“这是什么。”
“你的表。”
“我的表。”
“嗯。你照着做。”
妈妈从头看到尾。
她看得很认真。
看完,她说:“好。”
第一天,妈妈照着做了。
头三天,林晓一直在观察。
她怕妈妈不做。
也怕妈妈做错。
第一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
听见妈妈起床,穿鞋,开水龙头。
她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松什么气。
大概是松了一口气:这个人还能自己起床。
早上六点半,林晓听见楼上有动静。
她下楼,妈妈已经在洗脸。
六点五十,妈妈在吃药。
七点,妈妈在喝粥。
每一项都做了,一分不差。
第二天也一样。
第三天也一样。
第三天,她观察了一整天。
妈妈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会先看一眼冰箱。
不是随便看。
是抬头,找到表,找到对应的一行,看两秒,然后做事。
那个动作很快,很熟。
像一个工人在看工序卡。
林晓坐在客厅里,看着她。
她想起厂里的车间。
一百七十个人,每个人手边都有一张工序卡。
上面写着: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妈妈当年就是这么管他们的。
现在她自己也需要一张。
林晓有点高兴。
这就对了。只要有程序,她就能运转。
她想起厂里的流水线。
一个人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需要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第四天,她提前回家。
那天学校下午没课。
她两点到家。
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很静。
妈妈坐在沙发上。
电视关着。
“妈。”
妈妈转过头。
“你回来了。”
“你怎么坐着。”
“我做完了。”妈妈说。
“什么做完了。”
“表上的。”
林晓走过去,看冰箱上的表。
表上每一项后面,都被打了一个勾。
十九项,全勾了。
勾打得很整齐。
每一条后面,一个小小的勾。
用的是铅笔。
铅笔放在表下面,用一根线拴着。
那根线是妈妈从毛线团里找的,红色的。
林晓看着那根线。
妈妈大概是怕笔丢了。
一个人要怕到什么程度,才会给一支铅笔拴上绳子。
她看了一眼钟。
两点十分。
“你几点做完的。”
妈妈想了一下。
“一点多。”
“一点多。”
“嗯。”
林晓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勾。
按表上的时间,五点才应该准备晚饭。
六点半才吃饭。
八点才洗澡。
九点才上楼。
“妈。”她说,“你提前做了。”
“做完了就没事了。”妈妈说。
“可是时间没到。”
妈妈看着她。
“时间到了要做什么。”
“时间到了,做那件事。”
“做完了呢。”
“……”
林晓说不出话。
妈妈又说:“做完一件,就划掉一件。划完,就没事了。”
她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明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林晓在她旁边坐下。
“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做完以后干什么。”
妈妈想了一下。
“没想过。”她说,“做完就坐着。”
“坐多久。”
“坐到下一件事。”
“下一件事是什么。”
“不知道。”妈妈说,“表上没有。”
那天下午她没有回房间。
她坐在客厅,假装看书。
妈妈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从两点十分,坐到五点。
三个小时。
她浇了花,看了电视,把报纸从头版看到最后一页。
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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