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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识珍,夺回被偷人生》

33. 第033章 门后有名

省博那册旧账的灰又厚了一层。周晚宁还没摸到那个名字,档案室先来话:缺页旁边又被清过一道,新贴的纸角撕掉了,留名那一栏空得发白。陆衡把消息递到接气斋时,只说了一句:“有人比咱们先翻到了。”

她翻开蓝皮本子,在昨夜那个门字旁添了三笔。清档、截线、递话,各占一笔。笔尖停了停,她把笔搁下。

“老赵那头呢?”

“回话还没到。”陆衡把短函放在柜上,“老赵说,退休老名单要再对一遍。他怕名字对上,人却早不在册。”

“先把能对上的对上。”周晚宁说,“脚底下的灰不会自己跑。谁清过,什么时候清的,都得落进账里。”

“档案室那边呢?”

“纸角没了,可装订线上的压痕还在。”陆衡把照片推过来,“看档的人没敢动原册,只把新贴的那层揭走了。动作快,手也准。”

周晚宁低头看照片。旧纸的边毛而脆,旁边一道浅浅的压痕,像贴纸被硬扯下来后留下的牙印。她把照片和前两日那张并在一起。前一回是遮,后一回是揭。遮的人怕人看见,揭的人怕人看清。同一个位置,两天里动了两回。

“这不是清灰。”她说,“这是赶在咱们前头抹手印。”

“能看出是谁?”

“看不出。只看出对方知道咱们查到哪一步。”

她把两张纸茬照片又对了一遍。第一处的纸毛短,断口发暗,贴盖时留下的一点浆糊已经干成薄壳。第二处的纸毛长些,断口白,边缘却有被指甲刮过的细痕。两处都新,新得不一样。前一处是为了遮,后一处是为了抹。她把这一点写进本子,没写人名,只写了动作的先后。

常老午后到了接气斋。他把核过的收讫旧章印样带来,纸角压着一枚浅红印。印泥发暗,边栏那道磨损还在。常老戴上老花镜,指腹点了点章下留名。

“这枚章我核过,不会错。”常老用指腹蹭过印面,“篆字钝了,边栏磨损也在这个位置。旧年修复组用章。”

她拿铅笔在印样旁边描了一道边栏。线到缺口处轻轻一拐,拐得很短,像被什么硬物磕过。常老说那道磨损在旧台账上也出现过。周晚宁把印样转了个方向,缺口仍在同一个位置。章是真的,盖在什么纸上,才是接下来要问的事。

“留下这个名的人呢?”周晚宁问。

“当年确在修补那片待过。”常老把印样推近,“后来离岗,行里还见过他往来。省博旧人认得他的手,却不爱提。”

“怕牵出旧账?”

“多半是。”常老没把话说满,“这批老人,嘴紧。能认章,已算给我面子。”

“他靠向恒昌,是行里的说法,还是您亲眼见的?”陆衡问。

“说法。”常老说,“我亲眼见过一回,很多年前,在拍卖行门外。他跟恒昌的人同路,没进会场。那时候恒昌还没如今这么会装样子。”

周晚宁没有再追问。她把省博缺页残角、对账单上同姓同笔的留名、班表红圈那一行,按顺序摊开。三张纸挨在一起,姓一样。起笔的顿、收笔的挑、撇尾往左的钩,都对得上。产房里多事的人那行字,她也抄在旁边,笔尖停在最后一钩上。

“三条线,还是同姓同笔。”她说。

陆衡俯身看了一会儿:“能并到一处?”

“能并着记,不能并着认人。”她把蓝皮本子翻到新页,“名字还隔着纸,先把能证的写清。”

她写了四行。省博缺页留名,班表红圈搭班人,产房里多事的人,收讫旧章印样。四行末了,她又添一句:这人早年确在省博修补那片混过,后来靠向恒昌。线头有了,人还藏着。

四行写完,她又把那句恒昌的话压在下面。纸张不厚,叠起来却有些沉。陆衡看见了,想说什么,没出声。她把蓝皮本子合上,指尖在封角停了停。知晓一个人的来路,和把他的名字落到纸上,隔着不止一层纸。

“这句您记得很熟。”陆衡说。

“不是我编的。”她把笔放下,“是前头那些账一句句顶到这儿的。能说出口的,我先说;说不准的,先搁着。”

陆衡看着那句话:“恒昌那边,要不要压一压?”

“推着走,不引爆。”周晚宁把本子合上,“人还藏着,先把线头摁住。摁早了,惊的是自己人。”

“后场我盯着。”陆衡说,“您只管把三条线核死。”

“该您兜的,我记着。”

“我可不敢揽您眼里的活。”

“您兜后场,不算抢活。”

老赵傍晚才来。他把退休老名单摊在柜台上,头发上沾着外头的灰,手指在几行旧名字之间来回点了三遍。

“早年修补组的人,能对上的就这几个。”老赵说,“有一个后来去了恒昌,没挂正式名,只做过几趟委托。再往后,就散了。”

“散到哪儿?”

“没人敢说死。我托人问,话刚递过去,那头就说不在册了。”

“先别问人。”周晚宁说,“先把他在册时的路捋出来。调走年份、恒昌委托的趟数、后来不再露面的时间,能落到纸上吗?”

“能落一部分。”老赵搓了搓手指,“老名单上有调离年份。恒昌那几趟委托,我托人再问。只是这帮人现在学乖了,见生人就躲。”

“那就别显得生。”陆衡说,“照旧打听旧货,别提省博,也别提我。”

“这话说得像真会似的。”老赵哼了一声。

“您本来就会。”陆衡说。

老赵没笑,眼睛却松了些。

老赵走时,把名单上能认的三行折起来,留给周晚宁抄。她抄得很慢,遇到墨色发亮的地方就停一停。退休名单上的笔画有旧有新,几处年份被人压着写过,底下的数字还能看出一点影子。她没有替那些影子补数,只在旁边标了待核。

“您跑这一趟,辛苦。”

“辛苦不算什么。”老赵把名单收起来,“脚底下的灰我见多了。怕只怕灰还没掀,扫地的人先到了。”

“扫过一道,就是一道痕。得记。”周晚宁说。

老赵走后,接气斋静了一阵。养父从里间出来,把那本春拍图录放到柜上。恒昌红标委托单的复印件还夹在图录里,纸角压得平。

“这东西还留着?”养父问。

“留着。”周晚宁说,“压在柜底,不动。它是留档的把柄,不到时候,不亮。”

红标委托单的复印件在春拍图录里夹得很平。纸角没有新的折痕,边上的印色也稳。她看得久了,眼睛有些涩。那张单子现在还只是把柄,不能当刀使。刀出早了,最先割断的,是自己手里这条线。

“旧木匣呢?”养父声音低了些,“那天送来的东西,还搁在里屋。”

“也搁着。”周晚宁说,“匣里那几张纸头没到摊开的时候。谁想让我们现在就开,谁就急了。”

“你怕他们急?”

“我不怕他们急。”她说,“我怕自己跟着急。”

养父点头,没再往下问。他把袖口往里折了折,手指在柜边停了片刻。那只补过半生瓷的手,如今在明处摆着,谁都看得见。外头的目光也跟着挪了过来。

“沈女士那边的话,也还没落。”养父说。

“那句二十年前偷方子躲债,还挂在半空。”周晚宁把图录翻过一页,“没人明说,可谁都听见了。”

“她要拿这个压你。”

“她要拿这个压您。”周晚宁抬眼,“可她递话给我,就是想让我先乱。我不乱,她那句话就得一直悬着。”

养父的手在柜沿上停了停。他没接话,只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周晚宁看见了,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凉了,她没出声。

第二天上午,顾言带着沈珊瑚来了。顾言手里拿着一张图录补页,笑得比往常更客气。沈珊瑚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收得很紧。

“宁宁。”顾言把补页放在柜上,“春拍征集那边又翻出一件漏项,照片补来了。沈家旧藏同款的青花罐,说是明早期的。常老不在,只能先请您过眼。”

周晚宁没接那声宁宁。她把补页拉到灯下。照片上是一只青花罐,罐身画缠枝莲,底款写得很规整。纸角新,贴得齐,遮不住曾经被退回过的痕迹。

“这张照片,我见过。”她说。

“见过更好。”顾言笑意不减,“您一眼定,省得来回转。”

“转了几手?”周晚宁问。

“这我可不知道。”顾言摊了摊手,“征集处捡出来的,说原先那张不清楚,补了张新的。”

“不清楚的,我写过毛病。”

“毛病归毛病。”顾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回照片清楚,您再看一遍。若真是明早期,沈家旧藏的脸面也好看些。”

周晚宁抬眼:“您要的是脸面,还是入图录?”

顾言笑了一下,没正面答:“珊瑚说,您最公道。”

沈珊瑚急急接话:“宁宁,我们不是来争价,就是想把旧藏的事圆一圆。您给句准话,我们也好交代。”

“准话得看东西。”

她拿起放大镜,就着光看釉面。釉光浮在表面,亮得发贼,照得人眼晕。老瓷的釉光沉在胎里,温而不晃。这一层光太急,浮着,没沉进釉里。

“釉贼。”她说。

补页上的青花罐在灯下显得很亮。罐肩的缠枝莲画得满,叶片却都一样弯,笔道齐得没有轻重。老画工落笔有轻重,一枝上有快慢,叶脉会随手改向。这张照片上的叶子太规矩,连留白都齐整,看久了反倒发死。她把这一点也写进复核单。

她又看胎。罐底露胎处发僵,缺少老瓷那种熟旧的润。青发色飘在釉上,沉不下去。

罐底的火石红在照片上尤其扎眼。她把照片侧过来,就着光看那圈红:贴着足边走了一整圈,深一处浅一处,节奏排得整齐,红意只在面上浮着。真旧红该往胎里咬,边缘散开,这圈红偏不肯往里走。她拿笔尖虚虚点了点,没碰照片,怕留下印子。

款字摆在罐底正中,六个字排得太匀,横竖顺得没有手上该有的偏。真款的起收有脾气,笔画里会带一点偏;这一件收笔处却连顿都没有。周晚宁看着那行字,想起先前征集处那张被退回的单子。纸角换了,毛病没换,连做旧的人急着的劲儿都没换。

“胎僵,火石红假,青花飘,款描。”她指尖停在罐腹一处,“补痕也是新做的。补料浮在釉上,没洇进胎骨。六处毛病,一处都不藏。”

顾言的笑僵了一下:“一张征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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