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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识珍,夺回被偷人生》

14. 第014章 商战初启

第十天上午,区文旅局打来电话。

“小周,”那头说,“明天下午有个活动,你能不能来一趟。”

“什么活动。”

“沈氏文化办的一场藏品鉴评,来的都是本地藏家。区里想让做修复的也到场,凑个齐全。”

周晚宁握着听筒没说话。

“你要是不方便,我找别人。”

“我去。”

挂了电话,她在桌前坐了很久。

沈氏文化。沈伯韬的产业。

她把自己要去的事跟养父说了。

周茂才正在补一只碗,手上的笔没有停。

“去就去了。”他说。

“您不拦我。”

“我拦得住你?”他把笔搁下,“我只说一句:看东西的时候别看人。”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巷子里先炸了锅。

巷口挂出了一块新招牌。

招牌是黑底金字,四个字:沈氏文玩。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江城分号。

挂招牌的人来得早,六点多就搭好了架子。到八点,巷子里的人已经聚了一小堆。

周晚宁从铺子里出来看了一眼,看了不到十秒钟就回去了。

那块牌子挂的位置,正对着她隔壁两家铺子的门脸。

老赵是九点多来的。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进门先要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

“不止是租了个门脸。”老赵把杯子放下,“他们这一个礼拜,在市场里收货。”

周晚宁抬了抬眼。

“收什么。”

“收老货。”老赵说,“什么都要,瓷器、木器、铜器、老纸片。出价比行价高一成。”

“高一成收货,他们怎么挣钱。”

“不挣钱。”老赵说,“我做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收货的。高一成收,收上来又不往外发,就堆在仓里。”

周晚宁把手里的放大镜搁下。

上一世她在省城见过这一手。那年有一家外来的公司在一个老市场边上开分号,开的头三个月也是这么收货,收完就堆着。到第四个月,市场里一半的铺子关了门,那家公司再把门脸一间一间低价盘下来。

那时候她只当是生意。

“堆着。”

“堆着。”老赵说,“我托人去看过一眼,就在他们后院那间平房里,摞到房顶。”

“那不是生意。”

“我也这么说。”老赵把声音压低,“同一天,巷子东头三家铺子都收到了涨租的信。”

周晚宁抬起头。

“涨多少。”

“三成。”老赵说,“房东说了,有人肯出这个价租他们的门脸,问他们跟不跟。”

“谁肯出这个价。”

老赵没有答,只把下巴往巷口那边抬了抬。

周晚宁明白了。

这不是开一家店。这是要把这一条巷子腾空。

“他们收上来的东西,有没有往外发的。”她问。

“没有。”老赵说,“收得越多,堆得越高,一样也不出手。”

周晚宁点了点头。不出手的东西不能叫货,只能叫筹码。

她当天把三样东西记在本子上:收货的价、涨租的信、新挂的招牌。三样都写上日子。

“你要不要跟巷子里的人说说。”老赵问。

“不急。”周晚宁说,“说了也没用,人家要先看见自己的租约。”

当天下午两点,她到了沈氏文化的活动现场。

场地在沈氏文化大楼一层展厅,玻璃柜沿墙排开。人不少,多半是本地藏家和几家企业的代表。

周晚宁在最靠边的一张桌子后坐下。桌上摆着牌子:修复咨询。

一个下午接待了七八个人,东西以瓷器为主。她说法都一样:先年代,再伤,最后说值不值得修。

到三点半,厅里的人静了半分。

进来的是沈伯韬。

五十七岁,头发梳得整齐,深灰色西装没系扣子,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按着胃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周晚宁低下头,把桌上的放大镜拿起来擦。

“沈先生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说。

沈伯韬没有先去主桌。他从第一个玻璃柜看起,一路慢慢看过来,看得极细。走到第五只柜子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只柜里是一方龙尾砚。

“这一方,”他对身后的中年男人说,“请的是谁。”

“省城吴先生。”男人说,“等会儿到。”

正说着,门口那边一阵响动。

进来的是邢某。

他身后跟着吴先生。

吴先生六十岁上下,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见人只微微点头。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晚宁把手里的放大镜放下。

她认得这个人。上一世她在省城见过他三回,每一回他都在台上,她在台下站着。

那时候她以为他高明。后来她才知道:他高明的地方,是不给人下结论。他当年在台上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可那三回里他站在哪边、穿什么衣裳,她已经想不真切了。

沈伯韬请吴先生过去,两个人站在砚台前说了几句。

吴先生把放大镜贴在玻璃上,看了大约半分钟。

“东西不错。”他说。

“怎么说。”

“龙尾的老坑料,石色正。”吴先生说,“看这一层眉纹,排得匀。刻工也好,刀口干净。”

“年代呢。”

“清中期,不会更早。”

沈伯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人群正要往下一个柜子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来。

“既然今天有修复的师傅在,”她说,“要不也请这一位说说。”

说话的是跟着沈伯韬来的那个年轻女人。她十七八岁,穿一身白,站的位置离沈伯韬不到两步。

周晚宁抬起眼。

厅里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角落这张桌子上。

邢某皱了眉。

“小周师傅,”沈珊瑚笑着说,“我们也想听听。”

周晚宁把手套戴上,走过去。

她没有先看砚台。

她先看的是那块垫着砚台的锦垫。

“这一方就不必抬出来了。”她说。

“怎么说。”

“锦垫上的印子比砚身长。”周晚宁说,“这一方在柜子里躺了没多久,挪过一次位置。”

沈珊瑚笑了一声。

“我是请您看砚台。”

“看东西先看它怎么摆。”周晚宁说。

她转向玻璃柜,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又蹲下来,看柜子的侧面。

“这一方是龙尾老坑,没错。”她说,“石色是青黑带绿,对着光才有这一点。”

“跟吴先生说的一样。”

“不一样。”周晚宁说。

厅里安静下来。

吴先生转过身。

“小师傅请讲。”

“我方才说锦垫。”她说,“她若只为显摆,不会先提垫子。摆的位置不对,说明有人动过它,动它的人是外行。”

“这跟砚台有什么关系。”

“砚台底下有一道冲线。”周晚宁说,“从砚池到砚背,走向是斜的。这一类冲线,只有干燥处放久了才会走。”

她抬起眼看沈珊瑚。

“也就是说,这一方最近二十年来头一回被人拿到外面来。”她说,“这不是您家柜子里长年放着的东西。”

沈珊瑚的笑没有了。

“您是从哪儿得到的,我不知道。”周晚宁说,“我只说砚本身。”

她转向沈伯韬。

“砚是真的。”她说,“但不是清中期。”

沈伯韬的手从胃部上落了下来。

“那是什么年头。”

“元。”周晚宁说。

“请再说一句。”

“这一方的池底,”她说,“手摸上去有一道坡度。那坡度是凿子一下一下啃出来的,磨不出来。”

邢某忍不住笑了。

“吴先生,”他说,“您刚才用的可是放大镜。”

吴先生的脸涨了一下。

他把放大镜重新举起来,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

“这位小师傅说得对。”他说,“是我粗了。”

厅里一阵低响。

沈伯韬站在那一方砚台前,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抬手,把玻璃柜的门拉开了。

“拿出来看看。”他说。

周晚宁戴着手套,把那一方砚台捧出来,搁在铺了毡子的长案上。

这一次她看得细:她没有立刻翻过来看底部,而是先用手指在砚面的一侧轻轻按了按。

“这一方,”她说,“还有一个地方不对。”

“什么地方。”

“背面。”

她把砚翻过来。

砚背中央有一小片磨痕,磨得极浅,比周围低了不到半毫米。

“这一片是被人磨掉的。”她说,“磨掉了字。”

“你怎么看出这一片磨过。”

“因为磨痕周围翘起来一丝。”周晚宁说,“磨的时候用力不均,边缘会起。”

沈伯韬沉默了一瞬。

“磨掉的是什么。”他问。

“我看不出来。”周晚宁说,“磨得太干净了。”

她把砚台放回原处。

“不过有一点我能说,”她补充,“磨它的人不是藏家。”

“怎么讲。”

“藏家舍不得。”她说,“藏家要留名,会在旁边另刻一行小字,不会把旧的磨掉。磨掉的,是想让它变成另一个东西的人。”

沈伯韬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息。

周晚宁把手套摘下来,退开半步。

“小师傅贵姓。”沈伯韬问。

“姓周。”

“哪里学的手艺。”

“跟着养父学的。”

沈伯韬的手又按在了胃上。

“你养父是。”

“周茂才。”她说,“做陶瓷修补的。”

沈伯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城还有个补瓷的周师傅,”他说,“二十年前我听人说过。”

“那是他。”周晚宁说。

沈伯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转身往下一个柜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周师傅。”

“您说。”

“你今年多大。”

“十八。”

沈伯韬的背影顿了一下。

“十八好。”他说。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活动散的时候是五点半。

邢某一路没说话,到了楼下才开口。

“你今天不该说那句‘藏家舍不得’。”

“我知道。”

“知道还说。”

“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周晚宁说。

她走到路口,才想起来自己把那只装着三张纸的本子,落在了那张长案下面。

她转身回去。

展厅已经空了。灯关了一半,玻璃柜泛着暗光。

她走到长案边,弯腰去够案下,这时候听见里间的门响了一声。

是沈伯韬的声音。

“你先出去。”

脚步声过后,里间安静了。

周晚宁没有动。

她蹲在案下,把本子抽出来抱在怀里。隔着一道门,她听见打火机响了一下。

然后是沈伯韬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谁说的。

“十九年了。”

她握本子的手停住了。

“你要是在,”他说,“也会看错吧。”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周晚宁站起来,从侧门出去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站在台阶上,把本子往怀里按了按。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扇门里的人是谁。从今天起,那个人会开始想一件事。

想的东西越多,翻出来的旧账就越多。旧账只要翻开第一页,往后每一页都要拿代价去换——只是她还不知道,第一页的价,会落在谁头上。

第二天上午,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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