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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识珍,夺回被偷人生》

4. 第004章 第一桶金

初夏的旧物市集,风里裹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铜锈气,混着炸油饼的焦香,倒是几分人间烟火。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挤着布棚子和地摊,瓷片、铜钱、旧木匣子乱糟糟堆了一地,懂行的蹲在摊前翻捡,不懂行的只逛个热闹。周晚宁跟着养父周茂才走在人群里,脚底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瓷片或铜钱,发出细碎的脆响。周晚宁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混杂的气味吸进肺里。上一世她也是在这样的市集里学会辨真伪的,只是那时候,她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这一回,她要做那个握着方向盘的。

周茂才今天兴致不错,肩上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布包袱,见了顺眼的物件就蹲下去摸两把,时不时跟熟摊主唠两句行里的闲话。他是个实在人,做了半辈子古玩匠人,手上有功夫,眼力却只算中平。这也是周晚宁前世最放心不下的地方:上一世,正是这双手、这双眼,被人拿“抱错”的法子耍得团团转,连女儿都护不住。重活这一世,她头一件要紧事,便是不能让养父再吃上一世的亏。

她如今的眼力,是跟着周茂才一桩桩一件件磨出来的。这话她对外头也这么说,没人疑心。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是前世的记忆替她先认下了,再拿“书上看的、跟爸学的”一层层盖住,不露半分破绽。这双眼,从来不只为看一只碗。前世的亏吃在“看走了眼”,这一世,她要把那点眼力,一寸寸用回自己身上。

“小宁,这边有青花。”周茂才停在一个角落摊位前,顺手拎起一件青花碗,凑到眼前细看,指腹摩挲着釉面,“包浆老道,这开片也匀净。”

周晚宁立在一步之外,默不作声地看他神色。养父做古玩有些年头,对青花却并不算精到。她前世的那些鉴宝门道涌上来,目光落在碗底的堂号上。是清中晚期民窑的老物件,底款够不上官窑,胎釉都旧得踏实,属于行里说的“一眼老,价不高”的那种。可摊主张老板不明就里,只当它是个有点年头的碗,摆在这角落里落灰。她脑中浮起前世在拍卖行里见过的成百上千只青花,底款的笔锋、胎釉的老化痕迹,早已刻进骨头里。眼前这只碗的火石红、缩釉点,与记忆里的标本一一对上,错不了。

“爸,我过去问问价。”她轻声说。周茂才点点头,由她去。

张老板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见是个年轻姑娘,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小姐看上这只碗了?”

“这碗……什么价?”周晚宁故意露了点外行的生涩,手指在碗沿上虚虚一搭,没敢真捏起来,免得露了老练。

“五千,不还价!”

周晚宁心里有数,这碗市价至少翻三倍。她却皱了眉,装出犹豫:“这么贵?我瞧这青花发色也平常,这花纹看着也不算顶细……”

张老板眼睛一亮:“姑娘懂行?我这儿还有几件瓷器,您要不一起瞧瞧?”

正说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踱了过来,目光在周晚宁手里的青花碗上扫了一瞬,转而朝张老板点头:“张老板,又淘着好东西了?”

是华韵斋的伙计老王。周晚宁在古玩城见过几回,只点头之交。她心里微凛:华韵斋的人怎么会盯上张老板这角落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碗轻轻放回摊上:“我再想想。”

老王目光在碗底堂号上停了一息,又抬眼打量周晚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多问,转身走了。周晚宁余光瞥见,巷口还立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手里的布包。她心头掠过一丝冷意。华韵斋的人盯上张老板这角落摊,未必是冲碗来的,倒像是冲“谁在捡漏”来的。她把布包往身后挪了挪,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姑娘的样。

她没急着走。看得出来,张老板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巷口,像在等什么人,又像急着脱手。她陪着养父在市集里又转了两圈,待日头偏西,摊子前的人稀了,才慢悠悠折回来。

“张老板,那只碗……”她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要是价钱能松点,我今儿正好带钱了。”

张老板像是松了口气,爽快让了八百。周晚宁付了钱,把碗用旧报纸裹了,塞进布包。周茂才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你今儿怎么对这碗这么上心?平日让你看个瓷片,你都嫌烦。”

“跟您学的呗,”她笑,“您不是说,看东西得看缘分?我瞧它顺眼,又便宜,买着玩。”她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没敢让周茂才细看。这碗的来历,和她那点“突然开窍”的眼力,都还不到跟他交底的时候。

父女俩又逛了小半个时辰,周茂才淘了两枚铜钱、一串老珠,心满意足。回程上,他忽然问:“小宁,你方才那碗……真值?”

“值不值的不好说,”周晚宁避重就轻,“您教过我,老物件讲的是个真,这碗胎釉都旧得踏实,不是新活。至于价,得看碰到什么人。”

周茂才点点头,倒没再追问。他不懂青花,却懂女儿——这丫头往日对这些提不起劲,今日却头一回显出点门道,他心里既奇,又隐隐觉得,女儿像是悄悄长大了些。

这话半真半假。她真正顺眼的,是这只碗能换来的数目——第一桶金,得从这样不起眼的漏里,一桩一桩攒出来。前世她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这一世,要先把手里的钱攥住。

第二天,她没去华韵斋露面,只托了相熟的小古玩店递货,把碗转给了华韵斋。她清楚,自己这会儿还嫩,经不起大行里的人细究底细:第一桶金图的是落袋,露脸还在其次。价码倒比她预期还高些——清中晚期民窑的青花,在华韵斋这类大行里本就有走量,何况品相干净。她挑了家不起眼的小店,进门只说“替家里带件货来走渠道”,连真名都没留。柜上的人见她年纪轻、东西干净,也没多问,只让她在簿子上画了个押。她把碗递过去时,指尖在绒布上顿了一顿——这一步,走得比她想的稳。

华韵斋柜上的人翻了翻来路记录,记住了这个能一眼认出清中晚期民窑、又懂得转手的年轻姑娘。老王把那只碗的来历报了上去,添了一句:“那丫头,眼力比她那个做了一辈子古玩的爸,还要刁。”

票子到了手,她数了两遍。钱不算多,可每一张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上一世她被抱错、被夺去的那一切,这一世,要从这种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寸寸挣回来。

周茂才那边,她只说那碗转给小古玩店赚了点差价,没提华韵斋。养父听了,只当女儿跟着自己耳濡目染,竟也开了窍,少不了夸了两句,转头又叮嘱她:“古玩这行水深,赚得到要紧,别贪。”

她笑着应了。秋风吹得人清醒,她摸了摸怀里攒下的一沓票子,知道华韵斋已经侧目——老王那句“眼力比她爸还刁”,迟早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她把布包换到贴身的里侧,脚步不疾不徐。市集的喧闹在身后渐渐远了,心里那点清醒却更亮。

果然,没过几日,那句闲话就顺着华韵斋的线,飘到了她耳朵里。

初夏的午后,周晚宁从华韵斋老王那儿听来一句闲话:城东沈家的沈女士,近来常托人收老翡翠,且只认“一眼老”的货,新工一概不要。

沈女士。这三个字在周晚宁心里轻轻一沉。前世她被抱错、被夺去一切,那场抱错底下,沈丽这个名字,她记了整整两辈子。这一世,她还只是周茂才的女儿,是沈丽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侄女。

她没把这层关系摊开说。周茂才只知道女儿近来爱往古玩堆里钻,只当是耳濡目染开了窍,乐得她有个正经爱好。他哪里晓得,女儿钻进这行,图的,是要先在这潭水里站稳了,才有资格,去够那桩被偷走的身世。

她没对养父提半个字,只说想去城东的古玩茶会转转、见见世面。周茂才乐得她肯出门长见识,叮嘱两句便由她去了。

出门前,她把那只老银锁用绒布包了三遍。这锁是她特意挑的,成色寻常,却旧得地道,拿来给沈丽掌眼,既不显山露水,又能试探对方到底几斤几两。这锁只是市集上挑来充数的旧物,与她自己那桩身世无干——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捧着件不值钱的老物件来求教,沈丽戒心最松。

城东的茶会设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偏厅,来的人都不算外行。偏厅里暖香浮动,几案上摆着茶具和几件待赏的物件,三三两两的人聚在灯下低声品评。周晚宁扫了一圈,大多是老行里的人,也有几个附庸风雅的生客。她不急着上前,先在门边站了片刻,把场子看熟了,才慢慢往沈丽那边挪。

沈丽坐在角落,四十出头,穿素色羊绒,腕上一只满绿翡翠镯子水头极足,目光扫过人流时,带着股不动声色的打量。周晚宁注意到,偏厅里几个年长些的客人,见了沈丽都客气三分,话里话外透着几分敬。沈丽在沈家,想必不只是个沾亲带故的姑母。能在这样的场子说得上话,背后自有斤两。周晚宁把这点也记下了。要撬动沈丽,先得看清她脚下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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