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人间日月长》
悦和轩是西郊为数不多的酒楼饭庄,距离徐家别业不远。胤禛、胤禄、年希尧、年绮云一行从朗园出来,就顺路到这里用晚膳。他们要了个包间,又略点了些酒菜,便坐下叙话。
适才发生的一切就仿佛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让年绮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说是劫后余生还为时尚早,但好歹可以松口气了。
想到胤禛方才维护自己的样子,年绮云面上一阵发热。
他总是淡淡的,那副老神在在无欲无求的样子,好似游离于尘世之间的隐士。而今天,他却为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门下之人,不惜与兄弟撕破脸皮。
年绮云心中甚是感激,但越是往深处想,就越难开口道谢。
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方才若不是王爷出言制止,我恐怕已经……”她语出至诚,眼神却不敢看向胤禛,“王爷大德,奴才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胤禛倒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年姑娘不必挂怀。年家既是我的门下,我就有责任出面维护。若任由他随意欺凌,不等于是在昭告天下,我雍王是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对嘛对嘛,年姐姐别放在心上,我四哥就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胤禄自幼与胤禛感情亲厚,又是少年脾性,不忘打趣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我四哥竟然还有这一面!自我记事起,就没见他红过脸,今日这场雷霆之怒,真是让弟弟我刮目相看呀!”
众人原本还有些拘谨,此时都被胤禄煞有介事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胤禛弹了胤禄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才几岁?倒编排起你四哥来了!”
胤禄面上一红,气势倒不输:“别老拿我当小孩子,皇父讲了,冬天选秀要给我挑个福金,等成了亲就开府自立门户!”
“这就有了媳妇忘了四哥么?”胤禛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福金,不妨先和我讲讲,初选的时候我托德妃娘娘帮你盯着点。”
胤禄也不答话,只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人。
按照惯例,外八旗选秀应由皇太后和皇帝亲自主持,但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帝又身体欠安,故而初选就暂且交由贵妃和惠荣宜德四妃代为主持。
胤禄的生母王嫔虽然受宠,但毕竟是民人出身,位分不够,故而不能亲自挑选儿媳。
话题转到了选秀,饭桌上轻松的气氛复又变得凝重起来。
方才九阿哥的话,大家都听得分明:他要走他的生母宜妃的关系把年绮云收在自己府中。年家兄妹当然知道九阿哥胤禟绝非良配,但选秀又逃无可逃,不禁忧心忡忡。
“九爷那些话,主子您也听到了,他似乎不会就此作罢。我兄妹不求富贵,只盼能撂了牌子,平平安安地回家便好。”年希尧语气中带着担忧。
胤禛低声劝慰:“你二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看胤禟多半是在唬人。年羹尧年方三十就已外放川抚,位列封疆,将来仕途不可限量,皇上对此不可能毫无考量。去岁太子见黜,皇上命诸王大臣推举新太子,却不料众人竟一致推举了老八胤禩。自此以后,皇父一直对八党心存忌惮,复立太子也有牵制之意。胤禟为八党中坚,所以无论宜妃是否出面,皇上都不会把年姑娘指配给他,眼看着八党继续坐大。”
胤禛这番分析,确实言之成理,年家兄妹悬着的心略微放了下来。
年希尧沉吟半晌,端起杯子饮了一大口酒,抬头直直望向胤禛:“奴才斗胆请王爷拿个主意。我三妹自幼体弱多病,说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都不为过,就算勉强参加选秀,嫁入皇家,恐怕也难以为皇家开枝散叶。您看可否使些银两,报个病退,让妹妹免于参选?”
听到兄长如此为自己打算,年绮云心下十分感激。逃避选秀是重罪,哥哥在皇子面前竟毫无避忌地说了出来,可见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胤禛心中亦是一惊,他也没有想到,年希尧为了这个足够做他女儿的妹妹,不惜铤而走险,违抗国法制度。
不过,他现下还没想好具体应该怎么办,只得解释道:“选秀是无可逃避的,就算此次报病不去应选,三年后即便超龄也仍要参加,只是队伍排在合例女子之后罢了。既然此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不如就今年应选。”
年希尧叹了口气,垂头默然不语。其实这个答案他老早就知道,但总暗自盼着妹妹能是个例外,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年绮云心中反倒踏实下来,毕竟作为八旗女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这无可改易,因而笑着宽慰道:“大哥不必为我忧心,我打小吃那么多药,奶娘也总疑心我养不大,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我有种预感,这次我一定也能逢凶化吉的。”
“对嘛对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酒可以慢慢喝,主意也可以慢慢想嘛。”十六阿哥见气氛转沉,颇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该提选秀那档子事儿。
正夹着菜,他大脑灵光一闪,一句话如同惊雷:“不如嫁给我四哥吧!反正年家的事儿他说了算,皇父一定能准。”
年绮云莹白的面颊霎时间染成绯色,心跳又沉又快,砰砰地好似在耳边轰鸣。她深深低下头去,垂着眼帘不敢看人。
小小的包间静了下来,只能隐约听到外面叫菜敬酒的嘈杂声,闷闷地从墙壁另一边渗透过来。
胤禛就那么怔着,目光定定地望向对面的姑娘。
伊人即便身着男装,也难掩清丽少女的纯真气质,腮边淡淡的粉红渐渐晕染到了精致的耳骨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恰似含苞待放的新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在男女之事上,胤禛一向自诩冷静自持,这一点也让他成了兄弟之中的异类。他府里那些女人尽皆是皇帝和太后所赐,他与她们大都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有侧福晋李氏略通文墨,偶尔还能聊上几句。也正是因此,他甚少流连后宅。女人于他,不过是用以传承后嗣、延续香火的工具罢了。
对于年绮云,他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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