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旅行者不在的世界》
班尼特反应极快,靴子一踢便扬起一蓬沙土盖向火堆。火光骤灭,山洞顿时陷入幽蓝的夜色,只有洞口外几缕尚未沉尽的月光斜斜铺在地上。
何星被雷泽挡得严严实实,只听见灰狼在黑暗中发出极低的咆哮,几乎是压着喉咙,像在拼命克制扑出去的冲动。她呼吸放轻,手心渗出冷汗,不敢乱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关于鲜血和尸体相关的东西。
隔了几秒,洞外传来声音。沉重地脚步声、金属甲片彼此摩擦的细响,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偶尔还有山石被什么重物刮过的刺耳动静,短促地划破寂静,又立刻被夜风吞没。
那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了一瞬。随后声音朝洞口慢慢移来,越来越近,“踏、踏、踏”,有节奏的,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雷泽的肩背绷成一张弓。班尼特贴着洞口另一侧蹲下,剑柄握得紧紧的,侧耳倾听了半晌。他说:“不好,不能让它们发现山洞。我去引走它们。”
雷泽说:“我去。”
班尼特按住他胳膊:“你得留在这守着狼群,还有何星,她没有战斗能力。”雷泽说:“你一个人,不行。带上它们。”两只成年黑狼从阴影中走出来,一左一右贴到班尼特脚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灰绿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雷泽俯身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只的脖子,低声道:“跟着他,不要恋战。把怪物引开就回来。”黑狼甩动尾巴,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像是回应。
班尼特深吸一口气,把剑背到身后,压低身形:“知道了。你们在洞里别出声,等我甩掉它们,就回来找你们。”他转身要走,何星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小心点。”班尼特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放心,我有充足的应对不幸的经验。”说完,他朝雷泽点了下头,领着两只黑狼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洞口。
何星看着那一人两狼被夜色吞没,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灰狼粗重的呼吸,心里有点气笑了:“充足的应对不幸的经验?这不是由于你运气太差了吗?谁不知道你班尼特开宝箱能开出卷心菜已经算运气好了。”
这安慰的话不说还好,一说何星心里更担心了。另一方面,听见班尼特对雷泽说自己没有战斗能力,虽然这是事实,但心里总不是滋味。父母去世以后,自己一个人努力生活,想办法出国深造,拼命打工挣钱,比起那些还被庇护在父母羽翼下的同龄人,她敢说自己靠谱独立得多,可此刻缩在冰冷潮湿的洞壁边,她才发现那点独立根本算不上什么力量。
雷泽重新在她身边蹲下,把灰狼往山洞更深处带了带,又用沙土盖灭了洞口残余的红炭。洞里重新冷下来,只有洞外偶尔随着夜风飘来的、极细极远的金属摩擦声,提醒着她危险还近在咫尺。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何星不敢大声呼吸,只能盯着洞口那一片灰蒙蒙的微光,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班尼特能不能引开那些怪物?他们能安全回来吗?这个山洞会不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雷泽他们要转移阵地吗?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危险?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提瓦特这个世界,还能回去吗?
她觉得非常身体又冷又疲惫,忍不住凑到了灰狼边上,通过毛茸茸的狼毛取暖,很想闭上眼睛休息,又因为心里挂着许多的事情,无法彻底安眠,只能在半梦半醒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狼嗥,何星猛地睁开眼。雷泽已经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按在大剑上,侧耳辨认着风里的动静,第二声嗥叫更近了些,雷泽露出一点笑意,手放下了:“他们,回来了。”话音刚落,两只黑狼先窜进洞里,尾巴上挂着草屑,身上没伤。
班尼特随后一身寒气地扑进来,却没能站稳,膝头一软,半跪在洞口。
他先朝何星和雷泽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手指却在发抖。额发被汗黏在脸上,左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衣袖裂开大半个口子,小臂上还有几道交错的抓伤,肋侧衣料也被撕开,渗出一片暗红。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又急又浅,压低声音时断断续续:“甩……甩掉了。那些怪物一看见我就追了上来,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像放风筝一样拉着他们跑远了。”
他勉强拍拍凑上来的黑狼脑袋,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多亏它们机灵……从旁掩护我,给我制造了脱身的机会。”
雷泽没接话,先蹲下身把黑狼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爪子沾满湿泥草屑,确实没有伤口,才点了点头:“做得很好。”他转头看班尼特,目光停在他脸上那道血痕上:“你,受伤。”
“破点皮而已,不碍事。”班尼特想用袖口擦脸,手刚碰到伤口就疼得嘶了一声,脸色更白了,“比起平时受到的伤,这不算什么……”他说到一半,身体晃了晃,显然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何星已经蹲到他身边。她先让班尼特靠壁坐好,伸手按住他想要乱动的手臂:“别擦,脏袖口会把伤口弄得更糟。”在征得同意后,熟练地翻出班尼特的挎包,找出绷带、一小瓶烈酒和药膏,又让雷泽把火重新拨亮一点,烧开一点水,把布条烫过。
她跪在班尼特身侧,先用清水冲掉伤口里的沙土和草屑,再用烈酒浸过的布角消毒。班尼特疼得直抽气,却还挤出一个笑:“你、你比教会牧师还熟练。”何星头也不抬:“做过医院的志愿者,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话,忍着。”她检查到左臂抓伤时,手指顿了一下,有点不安——伤口边缘已经浮出极淡的灰黑纹路,像墨水渗进纸里。她处理过普通感染,感觉这不像发炎。
她把药膏薄薄涂在伤口周围后,用干净布条把左臂和肋侧包扎好,脸上贴好创可贴,刚想开口提出这伤口不对劲,却听班尼特说:“这个山洞差点被发现,已经不够安全了,你们是不是转移一下阵地比较好?”
雷泽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山洞四壁,点了点头:“嗯。等天亮再走。夜里赶路,危险。”
班尼特叹了口气:“你还坚持待在奔狼领吗?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到风起地去?”
雷泽没有立刻回答。
班尼特像是害怕他拒绝,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风起地更安全。大橡树下有神明庇护。奔狼领的状况越来越糟糕,迟早有一天,连现在这样的生活也维持不了。”
“嗯。我也需要找教会。”雷泽轻声开口同意了。语气里有叹息。
“搬去风起地真的比较好……哎?这次你终于答应了?”班尼特笑起来,“太好啦,我们明天赶紧出发!不过,你要找教会做什么?”
“有一只狼,被深渊污染了。找教会治疗。”
班尼特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他看看雷泽,又看看卧在何星身旁的灰狼:“是它?可是刚才包扎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普通伤口。”
雷泽摇头:“不是它。是另外一只。”他走到山洞中一个三五只狼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几只狼散开,露出了地上沉睡的小狼。正是刚刚灰狼挣扎着去够的那只。
火边那只受伤的灰狼忽然竖起耳朵,挣扎着站起来。它瘸着一条后腿,一拐一拐地朝雷泽走去。何星怕它摔倒,伸手扶了一把,灰狼却已经挤到雷泽脚边,低低呜咽着,用鼻尖反复拱那只小狼的额头和脖颈。
小狼原本因为被抱起而龇牙,闻到灰狼的气味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暴躁地扭开头,尾巴疯狂地左右拍打地面,一口咬在灰狼前腿上。灰狼没有躲,只发出细碎的呜咽,仍旧想要低头舔小狼的耳朵。这时,有其他狼凑上来,压制了小狼不让他再张嘴。
何星想起灰狼刚被带回山洞时也是这样挣着去看小狼,心口猛地一紧。雷泽低声道:“小狼,是它的孩子。”
班尼特怔住了:“你是说,这只灰狼是母狼?那你和灰狼刚才出去,是……”
雷泽点头:“嗯。找出路。几天前,被污染。草药,没有用。越来越严重。有时,都认不出我们。”
何星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那只小狼。小狼前腿有一道小口子,伤口迟迟没有结痂,反而在周围凝出了一圈细密的灰黑色纹路,像被冻住的裂纹,沿着前腿的筋脉向肩胛缓慢蔓延,纹路边缘泛着极淡的暗紫色微光。
它的身体蜷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阵极轻的、抑制不住的颤抖。呼吸比正常要快,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嘴角偶尔会溢出一丝混浊的涎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浑浊的暗色,像一层没有擦干净的薄雾。
这小狼的伤口,简直就像——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班尼特,哑声说:“班尼特,你的伤口……”
班尼特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那里缠得很整齐,刚刚何星才帮他敷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此刻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伸手按了按,又愣愣地抬起头:“我……没觉得疼啊。”
雷泽也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班尼特身边,蹲下去看那条绷带。他没有碰,只是凑近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气味,一样。”何星凑过来,把手臂绷带又拆开了,露出了伤口。绷带下的伤口边缘,也浮着同样细密的灰黑纹路,只是比小狼的浅些。
“班尼特,也被污染了。”雷泽的话打破了何星和班尼特心中的侥幸。空气中沉默蔓延着,直到班尼特爽朗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它:“哈哈,真是够倒霉的。不过还好,倒霉不会传染,只要我在,它们不会找上你们。”
“我们明天马上回风起地,找教会的人帮忙,说不定教会的祈礼牧歌能净化它。”何星说。
雷泽“嗯”了一声,尽早回风起地防线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
这时,班尼特转头看向洞外的夜晚,“那些怪物有可能顺着气味回来。”
雷泽往洞外瞥了一眼,赞同道:“嗯,魔物,有智慧。能感觉到,这里有问题。危险还没过去。今晚轮流守夜。班尼特和你,”他顿了顿,转向何星,“先睡。休息好。明天要转移。后半夜换你来守。”他看向了何星,何星点点头。
守夜没有安排班尼特。班尼特本人本想抗议,撑着大剑想站起来,才起到一半,肋侧的伤口便扯得他脸色一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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