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沈清梅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顾行舟在房间里等他。
“找到了?”
“找到了,我姑姑。”
“姑姑?”
“嗯,我爹的师妹,沈砚青。她手里有一口箱子。”
“什么箱子?”
“我爹的,装了十年没开过。她说钥匙在我手里。”
顾行舟给他倒了碗茶。
“你爹的箱子你打算怎么办?”
“开。”
“怎么开?”
“不知道。可我爹说钥匙在版里。三块版我都拼过,没找着钥匙。顾探长,你说钥匙会不会在第四块版里?”
“第四块?”
“嗯。我手里有三块,我爹当年把版分成三份,可他说钥匙在版里。我想我爹手里也许还有一块。”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姑姑还说了什么?”
“她说十年前我爹把版交给她,让她抱着箱子跳河。她说我爹站在船头没动。顾探长,你爹呢?你爹当年是怎么死的?”
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我爹是被人捅死的。宋仵作说的,胸口一刀,然后才烧的。我爹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本账,玄先生把账拿走了。”
“沈老板,我查了三年,查到一件事。我爹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你爹。我爹的日记里写着‘腊月初七,见沈砚秋,谈版的事’。我爹是警察,你爹是匠人,一个查一个认。他们查到了藤原,然后船就烧了。”
“沈老板,你爹的案子跟我爹的案子是一个案子。”
“我知道。顾探长,你恨不恨我爹?”
“恨他什么?”
“恨他把你爹拉下水。”
“不恨。因为我爹是自己要下水的。他一辈子就想查一个大案。”
“沈老板,我爹死的时候三十八岁。我今年三十一,还有七年。”
“顾探长,你别这么说。你爹没查完的,咱们一起查。”
“好。”
夜里两人在房间里喝酒。
酒是开封的黄酒,不烈,可后劲大。
“顾探长,你的肩是怎么伤的?”
“摔的。”
“怎么摔的?”
“三年前追一个贼,从墙上摔下来。”
“不信。你每次说‘追贼’,眼睛都往别处看。顾探长,你是不是查案的时候被人打的?”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是。三年前我查到一个人,姓藤原。我去他商会想看看,刚进门就被人从后头打了一棍。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城外,肩上的骨头断了三根。”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藤原这个人不好惹。”
“你查藤原查了多久?”
“三年。”
“三年就查到一个名字?”
“不止。我查到了他的商会、他的人、他的货。可我没有证据,他做事太干净。三年前我被打断骨头躺了半年,半年里我想明白一件事:一个人查不动藤原,得有人帮。所以我来了朱仙镇。”
“来找我?”
“来找案子。案子破了,人就来了。可我还是要查,因为我爹也是被这么打死的。”
沈清梅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顾探长,敬你爹。”
“也敬我爹。”
顾行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敬他们。”
两人把酒喝了。
“顾探长,你小时候是什么样?”
“我小时候住在我爹的警署后头。我爹忙,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我娘死得早,我是警署的伙夫带大的。伙夫姓王,会做面,他做的面不放香菜。”
“所以你不吃香菜?”
“嗯,从小吃惯了。”
“我十岁那年我爹带我去看了一次枪毙。一个杀人犯。我爹说,行舟你看好了,这人杀了人就得偿命。我说,爹你不怕吗?他说,怕。可怕也得干。”
“沈老板,我当警察就是因为我爹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沈清梅出门买早饭。
刚走到街口就被人拦住了。
三个人,穿短打,腰里别着刀。
“沈掌柜?我们老板想请您喝茶。”
“你们老板是谁?”
“藤原先生。沈掌柜,请吧。”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好请您了。”
“行,我去。”
“沈掌柜,”石头从后头冲过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回去告诉顾探长,我去藤原商会了。”
石头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沈清梅跟着三个人走到一条巷子。
“等等。这不是去商会的路。”
“我们老板说了,先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
沈清梅站住。
“我不去。”
那人拔出一把刀:“这可由不得你。我们不想伤人。”
“可你们已经拔刀了。三位,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卖画的。”
“对,我是卖画的。可我这个卖画的,认识警察。顾探长!”
三个人一愣。
巷子口顾行舟带着石头冲进来。
“别动!”
三个人转身就跑。
石头追上去一把揪住一个。
“跑什么跑!顾探长,抓着一个!”
“谁派你来的?”
“藤……藤原先生。”
“他让你们干什么?”
“请沈掌柜去商会。”
“请?请用得着拔刀?带走,回去审。”
分驻所里那人被审了半宿。
“我说,我全说。藤原先生让我们盯着沈掌柜,他说沈掌柜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版,一块版。藤原先生说那块版值一万块,谁拿到谁发财。官爷,我们就是想挣点钱。”
“挣钱?拔刀挣钱?藤原还让你们干什么?”
“没了,就让我们盯着。官爷,藤原先生说了,三天后他要亲自来。”
“来哪儿?”
“朱仙镇。他说他要亲自去朱仙镇取版。”
藤原商会在城东,一栋三层的洋楼。
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见沈清梅来了鞠了个躬。
“沈掌柜,请。”
三楼一间大屋子。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具。
一个人坐在桌子后头。
五十来岁,黑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沈掌柜,”那人站起来用流利的中国话说,“久仰。”
“藤原先生。”
“请坐。您找我有什么事?”
“谈生意。”
“什么生意?”
“版。你手里的版。沈掌柜,我出五千块。”
“不卖。”
“一万。”
“不卖。”
藤原笑了笑。
“你知道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也说不卖,后来他就死了。”
“藤原先生,您这是威胁?”
“不是,是提醒。沈掌柜,我这个人不喜欢动粗。”
“可您动过。”
“那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经罚过他们了。沈掌柜,我再问一遍,版卖不卖?”
“不卖。”
藤原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沈掌柜,你很有骨气。可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命。”
他站起来。
“我给你三天。三天你考虑。三天后你要是不卖,我就只好用别的办法了。送客。”
沈清梅走出商会,天在下雨。
他站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沈掌柜!”
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你怎么来了?”
“顾探长让我来的,他带人在商会外头等着。沈掌柜,你没事吧?”
“没事。石头,回去告诉顾探长,藤原给了我三天。”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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