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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20. 相亲自救指南

正月二十,王婶来了。

新棉袄,头发梳得油光,进门就笑。

“清梅。”

“婶子,”沈清梅心里咯噔一下,“您这么笑,没好事。”

“怎么说话呢。”王婶坐下端起茶碗,“婶子给你说门亲事。”

“聚丰米行的林家,你知道吧?”

“知道。”

“他家闺女叫巧云,二十二,念过女子师范,人长得周正,手脚勤快。我跟她娘说好了,今儿下午老马茶馆,见一面。”

“婶子,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我铺子忙。”

“忙什么?一天卖不出十张画。”

“清梅,”王婶放下茶碗,“你今年二十五了。你师父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师父没孩子。”

“婶子,我现在这样不宜成家。”

“什么叫不宜?”

“铺子刚缓过来,案子还没完,我爹的仇还没报。我要是成了家,连累人家。”

“放屁。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娘嫁了他,过了十年好日子。”

“清梅,”王婶放缓声音,“你娘嫁你爹的时候,你爹比你还穷。你娘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她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钱堆出来的。”

沈清梅没作声。

下午,小满听说他要相亲,来了精神。

“掌柜的,我教你几招。”

“你教什么?”

“我爹当年追我娘可有一套。第一,得夸姑娘好看;第二,得说自己能干;第三,得请姑娘吃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我爹就靠这三招把我娘娶回家的。”

“你爹后来呢?”

“后来……”小满挠了挠头,“后来闹匪,我爹娘都没了。”

“掌柜的,你别学我爹。他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

他没说下去。

沈清梅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了,我不学你爹。”

“那你学谁?”

“学我自己。”

“你自己会什么?”

“会说实话。”

“小满,相亲跟卖画一样。你越吹,人家越不信;你说实话,人家反倒信你。”

“真的?”

“试试。”

“申时,老马茶馆。”王婶站起来,“你不去,我就把你师父的药罐子砸了。”

“还有,”她走到门口回头,“穿件新的。你那件围裙全是颜料。”

王婶走了。

里屋门帘一掀,沈万山出来了。

“师父。”

“我都听见了。王婶说得对,你该成家了。”

“师父,您也来?”

“我怎么不能来?我像你这么大,你师娘都进门三年了。”

“清梅,”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拿去扯身新衣裳。”

“师父,这钱……”

“拿着。你娘当年也是这么给我扯的。”

“去。相不中,回来再说。可你得去。”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连门都不敢出,那才叫真完了。”

沈清梅坐在柜台后头半天没动。

“姜老头。”

“嗯。”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相亲啊。”

“去呗。老夫三千年没看过相亲了。”

“你要是不想去,老夫替你去。”

“你?”

“老夫掌身,保准给你搅黄。”

“你怎么搅?”

“老夫有分寸。”

“行。”沈清梅说,“你搅黄了,我给你买花生糕。”

“十块。”

“五块。”

“八块。”

“六块。”

“成交。”

申时,老马茶馆。

沈清梅到的时候王婶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胖妇人,是林家的媒人。

“清梅,快来。”王婶招手,“这是刘媒婆。”

“刘婶。”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刘媒婆上下打量,“就是瘦了点。坐,坐。”

沈清梅坐下。

“巧云呢?”王婶问。

“在路上了。姑娘家得打扮打扮。”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姑娘。

二十二三岁,月白棉袄,头发剪得短短的齐耳,手里拎着一本书。

“娘,我来了。”

“巧云。”刘媒婆赶紧介绍,“这是沈掌柜。”

“沈掌柜。”林巧云点了点头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书名叫《女子国文教科书》。

“林姑娘。”

“沈掌柜。”

“你念过书?”

“念过,女子师范,去年毕业。”

“我本来要去省城教书,我娘不让,说姑娘家跑那么远不像话。”

“沈掌柜,你读过书吗?”

“没读过。”

“一个字都不认识?”

“认识几个。年画上的字都认识。”

“姜老头。”

“嗯。”

“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不错。眉目清正,坐得直,说话不绕弯。”

“那你还让我搅黄?”

“老夫没让你搅黄,老夫是想替你搅黄。你自己搅的不算。”

“小友,这姑娘跟你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

“都倔,都不肯说软话。可你们俩都说了实话。实话对实话,反倒比甜言蜜语强。”

“那你到底让我娶还是不娶?”

“老夫不知道。老夫三千年没成过亲。”

“但老夫知道一件事。你要是娶了她,她不会拖累你,她会帮你。”

刘媒婆在旁边打圆场。

“哎呀,念书不念书的不重要。沈掌柜手艺好,人老实,这才是过日子的。”

“手艺好能当饭吃?”林巧云说。

“能。”沈清梅说,“我一天卖四十张画,一张八分,一天三块二。”

“扣掉纸墨、颜料、房租,一天剩一块五。够吃饭,不够念书。”

林巧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在。”

“我不会说虚的。”

“林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今天来是王婶逼的,我没想成亲。”

刘媒婆的脸变了。

“沈掌柜,你这话——”

“刘婶。”林巧云抬手止住她,“让他说。”

“林姑娘,我这铺子去年差点倒了,今年刚缓过来,还背着我爹的案子。我要是娶了你,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我过意不去。”

林巧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今天来也是我娘逼的。我想去省城教书,不想嫁人。”

“我娘说姑娘家二十五还不嫁就没人要了。我说,没人要就没人要,我自己要自己。”

沈清梅嘴角动了动。

“林姑娘,你这话比我说的实在。”

“既然咱俩都不愿意,”沈清梅说,“那今天这亲就算相完了。”

“相完了。”林巧云站起来,“回去各自跟娘说,没看上。”

“行。”

“沈掌柜,”她拿起书,“你这人挺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别人相亲都使劲夸自己,你倒好,使劲说自己不行。”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难得。改天我去你铺子里看画。”

“欢迎。”

林巧云走了。

刘媒婆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这……这算怎么回事?”

“刘婶。”王婶叹了口气,“这俩孩子没缘分。”

“没缘分也不能这么相啊!”刘媒婆急了,“我做了二十年媒,头一回见着两个人抢着说自个儿不行的!”

“这钱我不能收。”她把红包推回去,“这亲我说不了。”

她气呼呼地走了。

王婶转过头瞪着沈清梅。

“清梅。”

“婶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那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

王婶气得直拍桌子。

“你这个榆木脑袋!人家姑娘都没嫌你穷,你倒先嫌自己穷了!”

“婶子。”

“别叫我婶子!”

“我不管了。”王婶站起来,“你爱娶不娶。你师父那边你自己去说。”

她走了。

沈清梅坐在茶馆里松了口气。

“姜老头,你看,不用你出马,我自己就搅黄了。”

“姜老头?”

“老夫在。”声音有点闷。

“你怎么了?”

“那姑娘不错。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说了,我现在这样不能连累人家。”

“姜老头,我爹当年娶了我娘,过了十年好日子,然后就死了。我娘守了五年寡,也走了。”

“我不想让谁再守寡。”

老头半晌没作声。

“你比你爹想得多。”他说。

“可你想多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算的。”

“那什么能算?”

“人心。可人心得碰上了才知道。”

沈清梅沉默。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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