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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记小面馆》

11. 三日之约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福记的灶房,昨日打烊前还好好的,干干净净!今日一开店,就莫名成了这副光景——这定是昨夜遭了贼,有人趁夜摸进灶房,故意动了手脚,栽赃陷害!”

他越说越顺,手指一伸怼到宋云溪身上:“宋掌柜,怎得如此凑巧?灶房刚出事,你就来闹事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莫非——就是你夜里翻墙进来,往我灶房里泼了脏东西,今早再装模作样地来‘揭穿’?”管事冷笑一声,“你这个毒妇,真是使了一手好计,既毁我福记的名声,又能抬你宋记的价!”

“还——”

他视线扫到一旁的沈和安,将更难听的话强行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闷哼。

但此刻,没人关注他这句未说完的话,围观的食客们面面相觑,皆被他之前的话语影响,半信半疑地朝宋云溪看去。

“这管事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我日日来这吃,若都是这么脏的灶房,我早该出事了不是?”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宋云溪却不见半点慌张。她定定地看着那管事,缓缓道:“管事的意思,是我宋云溪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那敢问管事——"宋云溪的声音清而稳,“灶房的大肠肠衣发灰、起了黏、泛着酸臭。这是放了三五日不扔,变成的这幅模样。”

“锅里卤水,浑浊发黑,一层老油沫。这样的陈汤,是反反复复用上多日、从不换汤,才熬得出来的。”

“还有墙角那泔水桶、乱飞的苍蝇、案板上结了块的残渣——”

她的目光平静,管事看在眼里,却不知觉泛起寒气,瑟缩起来。

“敢问管事。”她又说了一遍,“这桩桩件件哪一样,是一夜之间便能‘栽赃’出来的?”

一番话说完,满堂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哦——”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方才还说自己“日日来吃”的食客脸色霎时惨白可怖,他攥紧拳头捂住嘴,半晌才艰涩地挤出话:“可、可若是当真这般污秽,我日日都来吃,怎么——至今都没有出事?”

“脏而不立刻出事,最快的法子,便是在饭菜里混进止泻的药。”宋云溪望向他,“叫那些毒素暂时积在腹中,不叫它当场发作。待到日后哪日身子垮了,你也不晓得是哪日吃坏,只当是自己命数不济,半点也攀扯不到福记头上。”

说罢她轻轻一叹,语气放缓:“郎君若是信我,这事了结之后,不妨寻个郎中,诊一诊身子吧。”

“……”那食客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你休要危言耸听、血口喷人!”管事指着宋云溪嘶声道,“什么掺药止泻,全是一派胡言!必定是你这毒妇,从自家灶房搬来这些脏污食材,存心陷害我福记!”

宋云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轻轻笑出了声。

“您这口舌,当真是不太利索。”她摇了摇头,“一会儿说我是翻墙泼脏,一会又说是我从自家运来的……想将自己的错事赖到我宋云溪一人头上,也不想想在场诸位是不是都跟你一般失了脑子。”

“罢了。”她收了笑,转身面向满院的食客,朗声道,“既然此事两家各执一词,就不再这里扰了诸位时间。三日之后,我云溪就在西市街头支锅起灶,炖煮卤水,处理大肠。福记若自然清白,也可同样支锅,与我当众比试。”

“届时,究竟是我宋云溪毒计坑害,还是你福记失了良心,满城食客和官府,当众公断!”

“如何?”她的嘴角勾起笑容,眼睛里却丝毫笑意没有,“这比试,接、还是不接?”

话音刚落,叫好声轰然而起。

“好!”

“这才是硬气!”

“三日之后,某必定到场,看个分明!”

管事一句话也插不上,便被满院的食客架在高台。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看看沈和安,又看看沉着脸色的班头,心知今日这个台阶,是怎么也下不去了。

“……应,应下了。”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三日后,当街比试。”

“好。”沈和安啪地合上折扇,语气裹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三日后,官府与满城食客,皆是见证。福记若是临头爽约,可别怪沈某不客气。”

“宋掌柜。”沈和安又转向宋云溪,“届时,可别忘了给沈某留个头排,亲眼看看宋掌柜的手艺。”

“……”这小子,又在讽自己说他想要方子。宋云溪脸色险些崩盘,强硬撑起一个笑容,“定不负沈郎君所望。”

说罢,宋云溪不再多言,朝众人一福身,转身离开。

走出福记,日头已近正午。沈和安几步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宋掌柜方才,好生威风。”沈和安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寥寥数语便把人架在火上烤。看来这福记,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哪里。”宋云溪道,“若不是沈郎君相助,此事绝不可能这般顺利推进。”

她幽幽瞥了沈和安一眼,“故而沈郎君这两日的阴阳怪气,我便不与你记仇了。”

“哦?”沈和安故作夸张地一耸肩,对着宋云溪长长揖了一礼,“那沈某便先行谢过宋掌柜宽宏大量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

……

与此同时,坠在最后头的沈宥刚送别了班头,一回头,已瞧不见人影了。

沈宥:“……”

……

回到家门口,宋云孟正扒着门框张望。瞧见她同沈和安一道回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阿姊,事成了吗?”

“成了。”宋云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三日后,咱们要当街和福记比试一场。只要赢下,所有麻烦便能迎刃而解。”

宋云孟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和安见姐弟二人有话要说,便不再多留,朝宋云溪拱手一礼:“三日后,西市见。”

宋云溪亦回礼:“沈郎君慢走。”

沈和安扬唇一笑,摇着折扇转身离去。宋云溪望着他的身影隐入街角,才牵起宋云孟进门,反手合上了院门。

一关上门,宋云孟便按捺不住,凑上前问道:“阿姊,福记既然应下了三日后的比试,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接着做买卖了?”

他从怀里掏出账本,一页页翻给宋云溪瞧:“我算过了,离还债的日子还有八日不到,账上的银钱还差八两。只要咱们像之前那样做买卖,这八两定能还上,甚至还能再余一些……”

宋云溪望着账本,又看他亮闪闪的眼眸,默然片刻,缓缓摇头。

“尚且不可。”她合起账本,语气沉静而坚定,“三日看似充裕,可对福记来说却远远不够。人急则生妄念,难保他们不会暗中再施诡计。这店,我们还得接着歇,直到三日比试成了定局,才最稳妥。”

“至于这八两的债……”宋云溪捏捏宋云孟的脸颊子,轻笑一声,“莫怕,阿姊会想办法的。”

“……”宋云孟眸中微光黯淡,似懂非懂抿唇,终究应下,“嗯,我听阿姊的。”他说道。

第二日——

“宋掌柜大闹福记、福记灶房脏差、两家要当街比试”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半个汴京。这日正午,周大娘拎着一篮新蒸的馒头,风风火火上了门。

“溪姐儿,你可真给咱们街坊长脸!”周大娘声如洪钟,“那福记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可算栽了跟头!外头都传疯了,说你宋掌柜胆子大,当街就把福记的皮给扒了!”

宋云溪笑笑着把她让进屋,倒了碗茶。

周大娘囫囵喝了一口,又压低了声:“还有一事与你说。这几日你闭店,咱们这些常客都可惜得紧。今日消息传开,那些背后喷粪的也都上门来,想找你道歉呢!”

“你给大娘一句老实话,这店,你还开不开,啥时候开?”

这话问得恳切,宋云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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