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奴》
祁苏的掌根颤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景年会这样做,像仍处于口欲期的幼犬般吻蹭主人掌心。
这是极下位的动作,在夫为妻纲的封建王朝,是不会有夫君低头这样做的。
可赵景年似乎不懂这些。
只是低头吻着她掌心的伤口,一双圆眼无辜地往上看她。
明明做的是引惑人的事,眸子却没半点风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祁苏,丝毫不觉得越界。
祁苏那一瞬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太漂亮了。
她不认为漂亮一词是弱化性的,再高大魁梧的男人,空有蛮皮是不讨喜的,得沾点柔劲魅劲才好,若是生得好看,言行中又带着柔和包容,才是真正的有魅力。
没嫁给赵景年时,她想过他会是莽夫,也想过他是懦夫,可没想到他会是这般。
她并不讨厌。
只是轻轻地将赵景年紧紧攥着的手抽回来,扫他一眼。
赵景年即刻便反应过来此举不妥,抬着水润的眼睛看她,眨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怕是被小鬼迷了心窍,竟然对自己的夫人做这样的事。
虽说成了婚,也不算逾矩,可这样太不正常了,他从没见过一个男子会对新婚妻子这样做。
他只见过早早离了母犬的小犬,会紧紧依偎着抱养者,用唇舌感受着主人的温热。
他缓缓地把手垂到身侧,心跳极快,掀起眼皮看了好几下祁苏,生怕她觉得自己奇怪,因而嫌弃他。
可看了几眼,祁苏竟没什么怪异神色,仍端着一副冷颜,只是默默低头将自己手掌擦了擦,又敷上药粉,才朝他扬手,“看,包好了。”
这下不心急了吧。
赵景年弯弯眼睛,蛮不好意思地笑了。
祁苏让南安去小厨房将赵景年的做好的吃食搬过来,一直有灶火煨着,吃食都还是温热的,端上桌仍有余温。
南安将最后一道羹递到几案上,见二人离得远,便将汤匙递到祁苏手里,“姑爷手不方便,姑娘来为姑爷布羹?”
自己姑娘和姑爷今日好不容易关系近了一些,她定要好生再助推一番。
祁苏还未抬手,一双绑成馒头的手便把汤匙夺了过去。
南安一愣。
姑爷不愧是习武的,连夺汤匙都这么快,生怕别人抢似的。
“我布。”
他取了一盏薄瓷碗,将鸡子羹舀了几勺盛入碗中,嫩滑香气随着瓷器接触声溢散。
祁苏支着下巴看着他,他神情淡淡,认真地舀羹,浓密眼睫在日光下透出淡淡金辉。
手伤了也不影响他将鸡子羹盛得稳当。祁苏轻笑着,先前的郁闷散了一些,这小结巴人挺好的,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糊弄着过完一辈子也还能接受。
为她布好羹,两人便无声地用起早膳。
到底是新婚夫妇互不熟悉,餐桌上偶尔对上眼神,亦或是夹菜时不小心碰到彼此的筷子,二人都会有些不自在。
赵景年做的早膳吃起来和卖相一样让祁苏满意,不到半刻钟她便将半屉蒸包一扫而空。
祁苏是喜欢吃的,从前做运动员的时候消耗大,吃的也多,如今虽不上擂台了,食欲却也不弱。
以至于赵景年吃饱后,已经开始用帕子擦嘴了,祁苏仍在大快朵颐,半点没斯文气,筷子响得像在打快板。
等到祁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吃相不太好时,一抬眼便看到赵景年正盯着自己看。
祁苏停止对手中鸡腿的撕咬,皱了皱眉。
他那什么眼神?嫌她吃得多?
于是祁苏瓮声瓮气,“看什么?”
“无事。”
赵景年又看了祁苏一眼,便不再多言,披上外袍和祁苏告别。
祁苏看着用完早膳便要走的人,“去哪?”
“值守。”
赵景年任羽林中郎将,管的是天子安危,寻常官员的婚假并不难办,但他的婚假却要和多方磋商,找人在婚假时日顶他的岗才行得通,只是这实在麻烦,同僚休沐时来替自己值守实在让他过意不去,索性便不要假了。
如今用过早膳,赵景年便匆匆地进宫去了。
祁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地有些不爽。
她还没弄明白这人方才是不是嫌弃自己呢,他却匆匆离了府,拢共也没讲几句话。
她顿时有些烦躁,搁置了筷子,唤门外的南安进来。
“姑娘,我看姑爷走的时候心情挺好的,脸上带笑呢。”
祁苏托着腮帮子,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敲碗,“他分明是嫌弃我。”
南安疑惑,“嫌弃什么?”
“嫌弃我把一桌子菜都吃完了。”
南安这才发现方才摆了满几的菜肴,如今只余下了几颗梅子,忙看向祁苏,“姑娘,你何时饭量这么大了?”
羹吃光了且不说,那一屉蒸包绝不算小数目,可姑娘竟能吃得一干二净,其他两盘也只剩了个底。
看着她那震惊神色,祁苏站起来伸了伸腰,“怎么,我之前吃得少吗?”
“岂止是少,和不吃没差!姑娘忘了,你那时晨起饮一壶花茶,到了晌午就吃几口果子和薏仁骨汤,晚上更是少吃东西,吃几颗梅子顶天了,如今胃口竟然这么好!”
祁苏低头看着自己的身量,她穿越过来的这个朝代似乎是以瘦为美,这具身体虽有弱柳扶风的姿态,可也已瘦得如麻杆一般,身高和她在那个世界的身高没差别,可体重差别却极大。
祁苏生来就高挑,又因为体质原因难以增重,便只能去打蝇量级比赛,只是她虽看着瘦高,但食欲却远比其他选手旺盛,因训练量大,一顿饭往往吃别人两倍的量。
那时没人会说她吃得多,教练和营养师只会关心她的肌肉量有没有掉,偶尔还会给她加食,到了这个世界,正常的饮食倒被说成大胃口了。
祁苏看着自己骨节突出的手腕骨,更为烦躁,对南安道:“去取一面铜镜来,要能从头看到脚的。”
南安一愣,“姑娘不必把我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哪怕如今吃的稍微多了些,您也不胖的,无需减重。”
祁苏更烦了,她才不想迎合这古怪的白瘦审美而减重,在那个世界不会,在这个世界更不会。
她过去是运动员,在八角笼里实打实地要砸拳打人的,她不能瘦弱。
如今她是封建王朝的一个小女子,若是手无缚鸡之力,会受欺负的。
她从来不信奉什么美丽能博得一切,只有身上实打实的肌肉和骨缝里充盈的力量才能让她安心。
于是祁苏没解释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你去就去。”
南安嘟哝了一句什么,还是去小间里翻腾了几下,找出来了一面等身鱼纹大铜镜。
祁苏让南安把铜镜放下,让她出去侯着,一个人把自己锁在了明间里。
她擦去镜面上的浮灰,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束缚着她的一层层布料滑落在地上,露出被这可怖时代吞吃得嶙峋的躯体。
祁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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