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奴》
赵景年静立在原地,若不是眼睛还在眨着,倒真像一尊泥塑了。
羞赧的热气顺着指尖爬上他的耳根,他攥着袖角,丰盈饱满的嘴唇被咬烂了一个小角,汩汩的红。
“我,我本来,想说,”他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想说,娘子的。”
本想说,娘子,我是你的夫君。
可他紧张着,竟然把简单的几个字眼都念颠倒,说出怪异的词来。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睛看着端坐在在榻上的新妇。
新婚第一日,他就闹笑话了。
她会不会烦他?
赵景年闷闷地抚去额角的碎发,却没听到自己的夫人搭理他。
“姑爷,快来掀盖头吧!”
倒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有眼力见,把他往床榻引了引,而后忙退出去关上了门。
如今房内只余下新婚夫妻。
赵景年往前走了几步,入目是艳极的红盖头,绣着兰草大雁,金丝攀升。
他轻轻抬起手,斟酌半刻,缓缓揭了盖头。
叮叮当当的声响过后,他垂下眼睛,在金银环簇间看到了他的夫人。
好漂亮。他心底有这样的声音。
祁苏弯着笑眼,妆面仍完好干净,肌肤如同粉瓷娃娃,眉眼荡漾着风情,又沾染上新婚的喜气,笑着看着局促不安的赵景年。
原来这就是她要嫁的人。
祁苏打量着眼前的赵景年。
还在临川侯府之时,她便知道,自己的夫君赵景年是习武之人,年纪轻轻便成了羽林中郎将,可眼下看来,他身上却没沾染上半分武人的粗俗之气。
他面色如玉,身形修长却又不单薄,一眼望去,能看到支撑起婚服的遒劲肌理,一看便气血极好,眉眼温润尔雅,眼尾微微垂着,倒有几分无辜之感。
尤其是现在,他在祁苏面前闹了笑话,正委屈地垂眉低头,耳根的红直直泛到脸颊上。
被祁苏这么盯着,赵景年又把头低了低,轻轻拉拉她的衣角。
“娘子。”
这次倒没唤错。
祁苏抬起眼睛看着他,知道他不自在,便也不盯着他看了,转身坐到榻上,自顾自地拆头上的发冠。
赵景年跟着她在一旁坐下,微微侧头看着她拆发饰。
“娘子,我们,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祁苏从铜镜里看到他那神色,轻轻地笑了。
这人未免也太内向了,说句话便脸红,知道的是她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娶了他呢。
祁苏将手中的金钗放到台上,回头看着他,“小结巴。”
被唤的人眨了眨圆润的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呆呆地嗯了一声。
祁苏支着下巴看着他,“你这么怕生,怎么去管军队啊?”
听说羽林军是皇家亲兵,可赵景年有重言之症,发号施令岂不格外困难。
被祁苏莫名扣上外号的赵景年看着她,“我,在外,不这样。”
“那在家里怎么这样结巴,你害羞啊?”
祁苏毫不见外地凑到他身边,温热的吐息把他的脖颈催得通红。
赵景年很想同她讲,他在外很威风的,统领羽林军,是天子爪牙。
可被祁苏这么盯着,他又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
向夫人承认自己害羞又不丢人。
祁苏对他起了兴趣,于是又问:“既然害羞,怎么还老是盯着我看?”
她的眼神在赵景年身上流离,和祁苏对上眼神的瞬间,赵景年便知道自己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老实道:“因为,你,漂亮。”
祁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回他。
怎么这么直白。
她飞速瞧了他一眼。不是说古人很保守吗,这小结巴怎么一点都不遮掩。
她的脸颊这时候终于有点热了,把头上最后一根银钗拔下来,撇眼去瞧他:“还愣着干嘛,脱衣服啊。”
祁苏看着这小结巴的眼睫飞快地抖了抖,掀起眼皮看了她几眼,又垂下眼睛,缓缓宽衣解带。
祁苏看着他这样子,感觉自己似乎成了强迫良家女子的纨绔。
他不会以为她要和做那事吧?
不行不行,她和他没一点感情,她又对这种事没一点兴趣,一定不能让他误会了。
祁苏忙凑过去按住他解衣带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紧张兮兮道:“你先停一下。”
赵景年抿了抿唇,乖顺地把手放下去。
祁苏正襟危坐,半数时间都在翘着的二郎腿终于消失,她看着他,严肃道:“你和我虽然成了亲,但是我不喜欢你,我是不愿意与你有夫妻之实的,你明白吗?”
祁苏说完这话,有些紧张地去看他的脸色。
这人被她这样冒犯,会不会恼火?
祁苏虽穿来不久,可也知道,在这个朝代,夫为妻纲是必然的。
女人是没资格和夫君提那么多要求的,旁的男子若听到自己娶回家门的女人新婚第一晚就这样为所欲为,指不定该发什么脾气了。
可这个小结巴……
祁苏悄悄去看赵景年,只见他又把头垂了下去,整个人又变得灰扑扑的,祁苏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她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够倒霉了,在即将卫冕冠军扬名立万的时候穿越,积攒的财富和名气一扫而空,还嫁了个不喜欢的蔫夫君,如今在房事上,她不想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沉默了半刻,她听到赵景年温温淡淡的嗓音,“只是睡觉。”
说罢,他除去外衣,将床上的一对引枕挪来,竖着放在床中间,正正好将床榻隔成一大一小两块。
赵景年挪到小一点的一边,抬起眼睛,“我,正人君子。”
意思是不会招惹她。
祁苏回过神,明白了他的用意后,也除去了外衣,熄了灯,徐徐在另一侧躺下。
这新婚夜和祁苏料想的不太一样,虽然她和这名义上的夫君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卧在榻上,却迟迟没睡意。
赵景年背对着她躺着,祁苏看着他的后背出了神。
他躺在那里像一座瘦山,在黑暗里,祁苏仍能模糊地看出他后背的肩胛起伏。
她期期艾艾地躺了一会,还是开口:“小结巴。”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这样喊他很顺口。
黑暗的人缩了缩,“嗯。”
带着点鼻音。
祁苏舔了舔上嘴唇,“我不是讨厌你。”
“我就是,不喜欢做那种事。”
“嗯。”
祁苏也不知道自己跟这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的人解释什么,扯着丝被翻了个身。
她有些烦躁,第一次和完全陌生的人躺在一张床上,她翻腾了很久才有了点困意。
在她即将沉沉阖上眼皮时,忽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抽泣。
.
鸟雀啁啾,飞过抄手回廊,挤进仍昏沉的卧房里。
祁苏直睡到自然醒,待她被南安从床上扶着坐起来的时候,她才缓缓意识到,她竟在古代和人成了亲。
侧眼望向身侧,赵景年已经不在了,她伸手摸了摸,红绸床布没了温热,应当是早早就起了。
南安伺候着她洗脸,在淋漓水声里瞟了几眼床榻上微乱的一对红引枕,纠结三番,还是问自家姑娘:“姑娘,昨夜你和姑爷,没做什么吗?”
祁苏知道这丫头想问什么,吐出口中的牙盐,漱了漱嘴,“你想什么呢?什么都没发生。”
南安惊讶着,手上都忘了给祁苏淋水,“你惹姑爷不高兴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神色,新婚夜没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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