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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落时分》

8. 日落08

秦淮月坐在旅馆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脑上刚刚发送出去的东郊难民营的报道,听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炮火。

韩枫坐在旁边擦拭着相机镜头,问:“月姐,明天还去东郊吗?”

“去。”秦淮月合上电脑,“那里的故事还没讲完。”

第二天清早,两人再次踏入东郊难民营,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不对劲。

营地内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现场一片混乱,工作人员们正在把人群往空地上赶,物资发放点的队伍也散开了,前面刚拉开两个推搡的人,后面就又有人扯着嗓子吵起来了。

韩枫举起相机:“有情况。”

这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

这是医疗点约定的紧急情况信号,秦淮月昨天刚听温言说过。

“出事了!”秦淮月说,她第一时间想起林璟阳昨天说的霍乱。

主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温言和另一位医生前后脚冲了出来,两人从头到脚都包裹着防护服。

只见温言厉声呵斥:“我反复强调过那口井被污染了,必须封锁,为什么做不到?”

另一名医生无奈地说:“我们立了警示牌,也派了人轮流值守,但很多人不相信,或者别无选择,我们看不住在夜里偷偷打水的人,温医生,你不能指望他们渴死吧。”

秦淮月见状,快速掏出手套和口罩,一份自己戴上,另一份塞给韩枫:“小枫,全方位记录,保持安全距离。”

韩枫接过,刚把口罩挂上耳朵,眼前的混乱已经爆开了,看不见的病毒让所有人瞬间失控,未知的恐惧比病毒本身传播得还要快。

一位母亲抱着不停呕吐的孩子,从人群中冲出来,肩膀撞开挡路的人,直往医疗帐篷里闯,有位志愿者伸手拦住她,她侧身一躲差点儿摔倒,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哭声撕心裂肺。

另一边,一个男人冲着安抚他的医生挥舞手臂,唾沫星子乱飞,那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撞上韩枫的镜头,像是找到了情绪出口,吼叫着逼近过来,手臂抡得更凶。

韩枫的身体微微后仰,连带着往后撤了两步,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秦淮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韩枫前面,朝那男人说:“我们是记者,你要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一切,就别妨碍我们工作。”

那男人一愣,吼叫声低了下去,又嘟囔了几句后,踉跄着走开了。

这时,一个白色身影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带起一阵风,他停在秦淮月身边,抛下一句话:“别过去,退到安全区等待指令。”

是林璟阳。

秦淮月还没应声,温言的声音就斩钉截铁地传了过来:“璟阳,给他们两套防护服,我们需要记者的记录。”

林璟阳只好折返回回去,拿出两套防护服,又站在他们面前。

他先看向韩枫:“会穿吗?”

韩枫点头接过:“穿过。”

林璟阳的目光又转向秦淮月。

秦淮月立刻摇头:“我没穿过。”

“过来。”林璟阳说。

秦淮月上前一步。

周遭的一切瞬间褪色,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靠近和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听着,你的镜头很重要,但你自己更重要。护目镜起雾会影响视线,感觉到任何不适,哪怕是心理上的恐慌,立刻退后,不要硬撑,明白吗?”

秦淮月点头。

林璟阳亲手为她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头套,仔细压紧每一处密封条,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朵和发丝。最后,他俯身将护目镜架上她的耳朵。

镜片落下前的最后一个瞬间,两人的目光猝然相对。这距离太近了,近到秦淮月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他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

仔细戴好护目镜后,林璟阳抬起手,用指关节在她护目镜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刻,他毅然转身,快步走向混乱中心。

接下来的时间在混乱里被拉长,秦淮月和韩枫拍完必要的镜头,迅速退回到安全区,开始脱防护服。

秦淮月扯下防护服,扔到垃圾桶,她深吸一口气,凉意灌进肺里,她这才惊觉自己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湿冷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敲着敲着,速度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医疗点那片白色身影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不知过了多久,温言路过他们,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表格:“秦记者,韩记者,按照规定需要进行健康监测,未来三天每天早晚自行监测并填好表格,注意是否有腹泻、呕吐等症状,一旦有任何不适,立刻联系我们。”

“明白。”秦淮月接过表格。

“好的。”韩枫也郑重接过。

温言说:“谢谢你们配合,请务必停留在此区域,与我们的人员保持距离,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和其他人的健康。”

交代完毕,又匆匆离去。

一次短暂的换岗间隙,林璟阳正对全身进行喷洒消毒。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他就站在这片短暂而虚妄的光晕里,机械地重复着喷洒的动作。

完成消毒程序后,他脱下身上那套防护服,团了团,投进标有医疗废物黄色大桶里。

里层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整个头埋进水流,水流冲过短发,沿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就这样低着头冲了很久,才关掉水龙头,直起身,又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剧烈地喘息,肩膀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每一个动作都落在秦淮月眼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快步走到安全区的边缘,叫住一位正在巡逻的志愿者:“打扰一下,能麻烦您把这个带给他吗?”

志愿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点点头,接过矿泉水走向林璟阳。

志愿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递过去,又回头朝秦淮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林璟阳接过水,转过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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