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梦渡星河》
“这块先别起。”
沈知遥隔着临时拉起的警示带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调整工具的工人停住了手。
负责现场查看的人回过头:“你说下面有旧金属件,就是这一处?”
“对。前几次拍照,铜片只露出来一点,剩下的还压在木板下。”她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指向其中一道弯曲的刻线,“位置我已经标给您了。它可能是外婆留下的旧物,能不能先拍照,确认怎么固定的,再考虑揭板?”
工程人员接过手机看了看,又俯身检查覆盖板边缘。
今天只做局部勘察,不进行拆除。他们先确认附近的支撑情况,沿原有的狭缝伸入小型探头,拍了几张板下照片。沈知遥站在允许停留的位置,看着屏幕上摇晃的灰色画面,一度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面里,木屑和积灰盖住大半铜面。两道熟悉的弧线先后掠过,其中一处被旧钉挡住。探头换了个方向,铜片边缘又露出一段细而短的刻痕。
“停一下,刚才那个地方。”
工作人员把画面退回去。
沈知遥仔细看着:“这里……之前的照片没有拍到。”
“也可能是擦痕。”对方说,“光看画面没法判断是刻上去的,还是后来碰出来的。”
“能留张清晰点的吗?”
“可以。我们连检查位置和方向一起记下来。”
她连声道谢,随即把新发现的短痕标在草图边上,加了一个醒目的问号。
铜片仍嵌在原处。今天的人能看清它有一部分被木板遮挡,却还无法判断下方如何固定。后续若必须拆动覆盖板,需要先核实屋架和地面的受力情况,再确定安全的操作办法。
沈知遥没有要求他们当场多撬开一寸。
从旧宅出来时,她带走了一组照片、一张勘察记录,以及一个尚不能确定性质的小小刻痕。
她原本想把东西送回宿舍,走到巷口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外婆住过多年的屋檐。
檐下那枚早已生锈的风铃已经不响了。
她看了片刻,转身赶去学校。
* * *
“车夫交代的人,找到了。”
傀儡呈上一卷新录的供词。
星魂展开看过,唇边浮出极淡的讥意。
那车夫先前口口声声说只替人运柴,如今承认每次收钱的地方都在一处渡口旁。雇主从不亲自露面,只派人将铜钱放进一只旧陶罐,再以半枚破木牌作为接头凭证。
“渡口有几条出路?”星魂问。
“三条。沿河上下各一条,另有一道通向市集。”
“查木牌的来处。渡口照常放行,不必让人知道已盯上那里。”
“是。”
“还有,那枚伪印所用的石粉,与禁制附近的石料可曾比过?”
“并不相同。粉里夹着细青砂,附近山道上少见。”
星魂指尖在供词旁轻点两下。
刻印之人故意留下破绽,引巡守者追入林中;车夫的路线却通向渡口。对方要掩护的,多半另有其事。
“再派人查河岸近来有无异常转运。若有同样的青砂,先记货物去向,暂且不要惊动收货者。”
他把卷宗合上。
星魂从不指望敌手把真正意图写在留下的记号上。既然有人愿意用假术印牵制他的手下,他便顺着对方想遮掩的地方查。
一切交代完毕,室内重新安静。
他从案旁取出另一张绢帛。帛上画着两道几乎相接的弧线,旁边还留着三个空缺的记号。那是沈知遥描述过的铜片。她如今搬离旧宅,未必还能接近原处;最后得到的图样,依然缺少固定方式和完整位置。
星魂将绢帛翻到背面,写下尚待核查的事项,随后搁笔。
近来入睡时,那股曾将他牵入异梦的神识感应越来越淡。连他自己也说不准,今夜是否仍能碰上那个总有许多问题的姑娘。
不过事既未明,多作揣测毫无用处。
他照常调息,待气机平复,便收敛心神。
* * *
沈知遥梦见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门板没有纹饰,推开以后,也没有旧宅熟悉的走廊。里面空落落地摆着一张长案,案旁的一只棋盒盖得歪斜,几枚黑子散在边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回梦中的形貌十分清晰。连指腹压在门上的触感都比上次稳定。
“今日倒舍得进来了。”
声音从案后传来。
沈知遥猛地抬头。
星魂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他像是刚刚摆出残局,棋面只复原了一半;被她最在意的那处断点,偏偏留在最后。
她站着没动。
“怎么?”他抬了抬眼,“几日不见,连话也不会说了?”
“会。”
她答得太快,声音竟有一点发紧。
沈知遥自己听出来了,索性走过去坐下,把散在棋盘外面的两枚黑子拢回盒中。
“我以为今晚又要白睡一觉。”
“既来了,就别站着发愣。”
星魂落下手中的白子,指向对角一处空点。
“上回你说想换一手。摆给本座看。”
沈知遥原本攒了一肚子话,听见这句,竟先被勾起了胜负心。
“你还记得?”
“这点棋形,何须反复问?”
“那我今天可不是随便想想。”她拈起一枚黑子,重新数过左右的气,才放在自己改过的位置,“先补这里。你若外压,我便让掉边上的一子,往角里接。”
星魂没有立即应手。
他先看了她一眼,随后在外侧落下一枚白子。
“继续。”
沈知遥一怔,低头推了两手,才发现这回对方竟照着她预料中的变化走了下来。她在角内补出一眼,又借白棋的紧逼换来另一处气,终于让那片几次险些被截断的黑棋站稳了。
她把手中的黑子放回盒里,颇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算不算活了?”
“这一块,暂且无虞。”
“那你怎么不早说?”
“是你自己才算到。”
沈知遥盯着棋盘,没再急着抢嘴。
先前她总想着多救一颗子,舍不得小地,换来的却是处处受制。这回终于肯丢掉一枚看起来颇可惜的黑子,原先那片悬着的棋才有了出路。
“我有进步吧?”
“至少知道弃子了。”
“夸一句又不会损你的修为。”
星魂将白子落在另一侧。
“棋还没完。”
沈知遥低头一看,刚得的那点高兴立刻少了大半。
他在另一边又占了一处便宜。
“你故意等我高兴了再下?”
“你若认定一块棋活了,便能忘记其余地方,那是你的本事。”
她气得想笑,终究还是把盘面从头看了一遍。
* * *
这回沈知遥只下了几手,便主动将棋盒盖上。
“先别下了。我带了新东西。”
星魂看向她空着的两手。
“东西?”
“照片记下的东西。”她解释,“白天有人到旧宅检查,从地板原有的缝里拍到铜片另一处边缘。我记得很清楚,可以画给你看。”
她试着凝出一张纸。
纸终于成形,边角虽有一点发软,却没有立刻散开。沈知遥将自己见到的两道弧线画在中央,又把新拍到的短痕单独添上。
“这里。”她点着纸面,“之前我以为是木纹挡住,现在看好像有一条更细的痕。检查的人说,也可能只是擦伤。”
星魂接过图,先问了刻痕相对旧钉的位置,又追问她所说的“另一处边缘”究竟是哪一边。
沈知遥只凭照片的方向记得大概,回答到第三问便迟疑了。
“我没法保证。拍摄时探头转过两次,屏幕上的左右不一定就是屋里的左右。”
星魂随手将纸翻了半周。
“连方位都未定,便别给这痕迹安上用途。”
“我没敢。”她指向边上的问号,“所以先把它当一项新观察。等照片和现场记录核过,再标真正的位置。”
他将图纸重新摆正。
“有了这点谨慎,倒不枉先前那些教训。”
“我花了这么多工夫,难道就是为了等你挖苦?”
“若不想听,何必每回拿来给本座看?”
沈知遥被堵住了话,想了一阵,忽然答:“因为你总能看到我漏掉的地方。”
星魂抬眼。
她坦然迎着他的目光,随即在纸上添下另一行字:“方位未核,性质未定。这样总行了吧?”
他将笔递回来。
“再加上:原物尚未取出,不能据局部刻痕判断阵式。”
“好。”
她照着写完,吹了吹尚未干透的墨。
* * *
纸上的短痕一时查不出结果,沈知遥将图放到旁边,忽然说起学校宿舍。
“我现在搬去跟三个姑娘一起住。她们倒都好相处,就是晚上想看书得互相商量,不能再像在旧宅那样,想亮几盏灯就亮几盏。”
“那便白日做完。”
“要是白天能做完,我还至于苦恼?”
星魂看她:“你从前读书到半夜,如今就能凭一处住处的改变,将时辰全部用尽?”
“我也没那么夸张。”她比画着宿舍里几张桌子的距离,“只是换了地方,总得重新适应。昨天收拾书包,还把棋谱塞进了考试资料里,差点带去课堂。”
“带去又如何?”
“老师要是叫我答题,我一打开本子,满页都是黑白棋子,像什么样?”
“倘若你真拿棋谱作答,倒能看出你把心思用在何处。”
沈知遥瞪了他一眼,随后自己先笑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旦到了这里,便都值得讲上几句。三名室友各自偏好的作息,宿舍窄小的桌子,搬运途中险些散开的书页,甚至她费半天工夫才找到合适的台灯位置——星魂未必有兴趣,却也不曾赶她闭嘴。
他只是听着,偶尔在她说到自相矛盾的地方插一句,惹得她又想同他争辩。
讲到考试,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凭记忆凝出的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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