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少年异闻录》
谢秋请假的第二日。
睡眼惺忪的工程师们陆续填满办公室,办公室像从梦中苏醒,开始吵嚷起会议的讨论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蒋明美工位上的黑色屏幕没有唤醒,老老实实反射出她清新脱俗的面容。
向旭偷偷透过工位之间的缝隙打量蒋明美,没忍住好奇地问:“明美,你今天怎么化妆了?打扮的……也很精致。”
蒋明美穿着一条白色钩花连衣裙,在一片男性工程师的黑色海洋中脱颖而出。
她心情很不错,哼着小调打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回对向旭道:“是啊向哥,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只是……”向旭挠挠头,蒋明美之前素面朝天,穿卫衣和牛仔裤,标准工程师的打扮,一时间到让他不习惯了。
蒋明美完全没在意向旭的反应,她站起来,抱着笔记本电脑朝B区办公室走去。向旭呆呆地看着女孩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升起——
明美她,该不会是去找赵毅成了吧?
“赵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蒋明美抱着笔记本,笑吟吟地问。
几名年轻的男工程师散开,像绽开的花朵露出花蕊。赵毅成被围在中间,眉头紧皱,在见到蒋明美后慢慢松开。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把代码链接发给我,一会儿我慢慢看。”
年轻同事作鸟兽散开,赵毅成笑着对蒋明美招手:“当然方便,有什么问题你说。”
蒋明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调出编辑器:“之前赵哥你负责的这块,我昨天拉了代码仓想试试,却怎么也没跑起来。”她怪不好意思似的,脸颊微红。
赵毅成盯着女孩完美无瑕的侧脸,双手一拽,拉近两人座椅的距离,他随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便自信地讲了起来。
蒋明美听的很认真,长长的睫毛翕动,如蝴蝶轻颤翅膀。
赵毅成讲得口干舌燥,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水润湿咽喉,赵毅成才感觉自己好了些。
年轻就是好啊,皮肤没有一丝瑕疵,不像郑萍……
郑萍的名字自然而然跳出脑海,牵扯着无数两人最熟悉的回忆。
赵毅成被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见他咳得面红耳赤,蒋明美看过来,担心道:“赵工,你没事吧。”
“喝水喝太快了。”赵毅成对蒋明美挥手,表示自己没事。心底里一瞬间翻腾起的惊涛巨浪被他死死压下,懊恼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个晦气的名字。
自己的生活早就翻篇向前,旧人旧事也该埋葬在尘土里,不要再翻出来。
赵毅成从蒋明美手里夺过鼠标,飞快点开另一份代码文件,覆盖之前的内容:“前面的我看你都听懂了,这块我再讲讲?”
蒋明美收回指尖,双手拢在一起,指尖烦躁地揉了揉刚才被赵毅成触到的地方。
她抬脸对赵毅成露出明媚的笑,语气隐含崇拜:“嗯,你讲得真好。”
一整个上午,青春靓丽的女孩和貌不惊人的男人凑在一处谈论。赵毅成突然如此有耐心给别人讲解代码,二组的同事都很讶异,几颗脑袋飞快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后又分开,甚至有好事者还想用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赵哥。要不晚上一起吃个晚饭,你方便吗?以后多半还要请教你呢。”
蒋明美半是羞涩地对赵毅成说,半是敏锐地将目光对准正在用手机偷拍的同事,后者颤巍巍地缩回了举着手机的手。
赵毅成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他略显矜持地点点头,眼底里的贪恋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好,那我们加个好友。”
“我加你吧,赵哥。”蒋明美腼腆地笑着,手机摄像头对准赵毅成的个人信息。扫码声滴的响过,赵毅成果断收回了手机,蒋明美的眼睛却牢牢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消息弹窗——
“……明日还清。”
赵毅成欠钱了?蒋明美心下了然,笑着和赵毅成道别。
赵毅成目送她走过茶水间消失,忽然脸色一沉。他拒绝了要求评审代码的同事,抓紧手机,急匆匆奔向卫生间。
*
谢秋所在的公司伫立于H市的科技园区,集中了新兴的科技与医药公司,拥有成熟的CBD商圈,遍布健身房,便利店和各种档位的餐厅。
蒋明美约赵毅成在公司楼下的一家西餐厅吃晚饭。
赵毅成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往里看,衣着光鲜的男女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动作优雅地进餐,倒像是偶像剧才会出现的画面。
玻璃倒映出赵毅成变形的面容,蒋明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他招手。
赵毅成有些拘谨地走进来,在蒋明美对面坐下:“明美,怎么约了这里?”
“赵哥,我专门挑了附近评分最高的餐厅。”蒋明美一脸无辜。她低头翻动菜单,指尖划过一道道价格不菲的菜品。
赵毅成眼角微微抽搐,他不安地捏紧手机,又松开,眼中思绪流转,强装出镇定:“嗯,女孩子偶尔想吃得光鲜亮丽一些,能理解。”
他着重强调了“偶尔”两个字。
蒋明美笑笑没说话,抬手招来服务生,指着菜单上的套餐,“就给我来一份这个吧。”
白衬衣黑领结的服务生记下,又看向赵毅成,“这位先生呢?”
赵毅成还未开口,蒋明美抢先回答:“给他来一份跟我一样的。赵哥,你没意见吧?”
赵毅成僵硬地点了点头。
等服务生离开,蒋明美双手托住脸,望向赵毅成,声音软软的:“赵哥,你的技术怎么这么强啊?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给我分享?”
“说起来我马上要毕业了,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不错,但总感觉工作和上学不一样呢。”
赵毅成看着蒋明美姣好的面容,却觉得对方像褪色的美人图,不再那么吸引自己。
他本想着开启新的生活篇章,恰巧就有蒋明美出现在生活里,简直就是老天给自己的预示——
年轻貌美,又是高学历,怎么看都是比郑萍更合适的另一半人选……咳咳,他在脑海里将两个字的人名涂黑,不让心声将他们读出来。
谢秋如意料中重病,那么他便可以和蒋明美多加接触,接下来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对方对自己的崇拜可是毫不掩饰!
可是如今,赵毅成的念头退缩了。第一天就约自己在这种高档餐厅吃饭,蒋明美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朴实单纯的女孩。
赵毅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变幻的神色。蒋明美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他勉强开口:“代码嘛,你多写写就越来越熟练了。”
“哦——”蒋明美应了一声,突然问起,“听他们说赵哥你有一个很多年的女朋友,怎么分手了呀?”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赵毅成差点又呛着:“我们,我们不合适,就分开了。”
“是吗?赵哥这么优秀,她怎么会愿意跟你分开呢?”蒋明美眼神闪烁,话里有话,“要是换成是我,我可不会轻易放手哦。”
不会轻易放手?
她这是想拿下自己喽?
蒋明美话语里包含的暗示如此直白,竟让赵毅成都有些诧异,他心头一跳,难以压抑突然而来的热血沸腾。
蒋明美这么漂亮,就算不结婚只是谈恋爱,他也不亏啊……
念头通达,赵毅成一时间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在反感对方,眼神重新转为热切。他用视线黏着蒋明美的脸,口若悬河地讲起自己在公司如何一步步晋升到今天的位置来。
蒋明美表面认真地听着,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
等赵毅成讲到自己如何获得二组领导的青睐时,他正一派气势昂扬,手机铃声却不争气地打断了他。
赵毅成脸色微变,像是被手机铃声扎了一下,连忙从座椅上弹起来:“明美,我去一下洗手间。”
蒋明美笑着点头,见男人有些急不可耐地冲进餐厅的洗手间,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小包里,捏住一张薄薄的纸,丝丝凉意沁入指尖,任凭符纸化作流光。
一时间,餐厅里的音乐声和低语声都放大了数倍,甚至连远在卫生间的赵毅成,蒋明美也能在不连贯的冲水声里听清他在说什么,甚至能想象出赵毅成此时卑躬屈膝的模样——
蜷缩在逼仄的隔间里,赵毅成捂着手机低三下气地恳求对方,“别催了,我肯定马上能还,下周……不不,就宽限三天,三天可以吗?”
“求你了,两天,两天可以吗?”
“好好好,你别逼我了,我明天一定想办法。”
“我保证,求你了,别给我家人打电话。”
……
几分钟后,赵毅成从洗手间走出来,眼神飘忽不定,脸色微微发白。蒋明美的目光从对方溅着水渍的衣角上划到赵毅成的脸上,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故意装作关切地样子问:“赵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毅成木然地点了点头:“明美,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要不今天这顿饭……”
他没有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服务生已经端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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