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象面》
第八十章
主沟壑一路向下倾斜,沟底堆积着大量滑落的湿土与碎岩,踩上去滑腻不稳,稍不留神就会踉跄摔倒。两侧的土壁越来越高,仰头只能看见窄窄一弯蒙着薄云的月亮,风声被高耸的土壁收拢,在头顶来回盘旋,发出沉闷的嗡鸣,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还有碎石被鞋底碾过的细碎声响。
硬抗者依旧守在队伍末尾,承担断后的重任。小臂上的伤口反复撕裂,血痂起了又破,黏腻的血顺着手臂流到掌心,握起拳头时,黏住指缝,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有细密的丝线在拉扯皮肉。小腿的肿胀已经蔓延到脚踝,皮肉紧绷发硬,每一步踩在湿滑的土面上,都要强行稳住重心,酸胀与刺痛顺着腿骨一路往上窜。他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那条幽深的来路,目光穿透层层黑暗,提防追兵顺着沟道追上来。只要有黑影从后方的阴影里冲出,他会第一时间迎上去,独自承接扑面而来的所有攻势,用自己的躯体筑起一道屏障,给前方三人留出调整阵型、准备反击的时间。纵使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属于正面防线的职责,他一刻也没有放下。
控场者贴在队伍左侧的土壁边缓慢行进,左臂彻底失去知觉,软软垂在身侧,整条手臂像是灌满了铅,所有动作全部依靠右臂勉强支撑。他的视线不断扫过两侧分叉的支沟,这些支沟宽窄不一,大多向内凹陷,是绝佳的藏身处,敌人可以悄悄潜伏在里面,等他们经过时骤然冲出,从侧面突袭、分割队伍。他侧耳凝神,在沉闷的风声里仔细分辨任何一丝异样,石块滚落、脚步摩擦、衣物蹭过泥土的动静,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岔沟的位置,提前规划封锁路线,一旦敌人从侧沟窜出,他会立刻卡位阻拦,打乱对方包抄合围的节奏,不让包围圈慢慢收紧。
皇上走在阵型正中,冷静审视整条沟壑的走向。主沟向前延伸数百米之后,会分出两条岔道,一条向左,钻进更加错综复杂的沟网深处,极易迷失方向;另一条向右,地势缓缓抬升,能够走出沟壑,抵达远处一条乡间土路。土路视野开阔,没有掩体,但是方便他们快速拉开距离,摆脱这片被敌人熟悉的沟谷地形。他低头扫视另外三人的状态:硬抗者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控场者单臂作战,新旧伤势叠加,体力消耗极快;抓破绽的人腰侧的划伤持续渗血,弯腰潜行时,伤口不断被拉扯。他自己肋下的撞击伤依旧顽固,每一次深呼吸,钝痛都在向内碾磨。他抬手打出无声的手势:不深入沟网,向右方抬升的岔道前进;控场者优先探查岔道两侧埋伏;抓破绽的人潜行在前开路;硬抗者殿后警戒。
抓破绽的人弓起脊背,压低身形,悄无声息滑到队伍前方,融进乱石与土壁交织的阴影之中。腰侧的伤口被粗糙布料反复摩擦,温热的血一点点浸透内层衣物,夜风穿过沟道吹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刺骨的战栗。他不主动搜寻成群的追兵,只是安静蛰伏游走,感官全部铺开,紧盯每一处阴影死角。他的打法自始至终不变,不正面硬扛汹涌的攻势,只耐心等候对手迈步、挥棍、重心前移的瞬间,抓住那转瞬即逝、无法收回的破绽,出手之后立刻抽身回撤,绝不陷入长时间的缠斗。
四人放轻脚步,沿着湿滑的沟底稳步向前,避开松动的土块,防止土石滑落发出响动暴露行踪。
向前行进了两百多米,控场者猛地抬起右臂,手掌横在身前,全队瞬间定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右侧那条通往土路的岔沟入口处,藏着一队追兵。一共七个人,分散在岔沟两侧的土坎阴影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静静等候他们主动送上门。敌人打算等四人全部踏入岔沟,立刻封锁前后出口,把他们困在这条相对狭窄的支沟里,集中力量围剿。
皇上迅速扫视地形,快速打出一连串手势分配站位:硬抗者守住主沟与岔沟相连的口子,顶住正面冲出来的敌人;控场者登上岔沟左侧低矮土坎,居高临下,拦截想要从土坎上迂回包抄的敌人;抓破绽的人潜伏在岔沟入口的乱石堆阴影里伺机出手;他自己卡在岔沟中段,随时双向补位,支援两侧。
所有人无声散开,迅速就位,安静等待敌人发起进攻。
没过多久,领头的追兵低喝一声,七道黑影同时从阴影里冲出。三名追兵直奔岔沟入口,棍棒高举,直扑硬抗者;另外两人顺着土坡向上攀爬,想要抢占高处,从上往下夹击;剩下两人沿着岔沟内侧,贴着土壁悄悄绕向侧面,准备切断退路。
最先冲上来的两人一左一右,两根钢管交错横扫,风声呼啸。硬抗者稳稳扎住下盘,双臂交叉硬架,金属相撞的闷响在沟壑里轰鸣,冲击力顺着骨骼传遍全身,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灰雾。他咬紧舌尖,借着撞击的力道向前猛冲,肩膀狠狠撞向靠前那人的胸口。那人重心失控,向后踉跄,狠狠撞在身后同伴身上,三人挤作一团,冲锋的节奏被硬生生打断。等他们重新站稳,棍棒再次轮番砸落,一上一下交替猛攻,硬抗者咬牙承接一轮又一轮击打,肩头、胸口不断添上新的淤青,脚下湿滑的泥土被他踩出深深的脚印,任凭对方如何狂攻,他的防线没有向后挪动半寸。
土坎上的控场者已经迎上攀爬的两名追兵。一人挥棍向下劈砸,控场者抬起右臂格挡,木棍狠狠砸在他小臂上,剧痛炸开,他侧身避开紧随而来的第二棍,抬脚踹向对方小腿,逼得那人向后退缩。另一人趁机绕到侧面,棍子横扫向他腰侧,控场者躲闪不及,狠狠挨了一下,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险些从土坎上摔下去。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不断变换脚步卡位,死死守住土坎制高点,不让两人成功爬上来形成上下夹击。
皇上快步穿插进岔沟内侧,拦住那两名打算绕后偷袭的追兵。一人挥棍直刺,皇上矮身躲开,贴近对方身侧,手肘短促撞击肋下,那人吃痛,动作猛地停滞。另一人见状,钢管横扫而来,皇上抬手隔开,顺势扫向对方脚踝,打乱重心,将两人牵制在岔沟内侧,不让他们绕到后方夹击硬抗者。
正面缠斗白热化的时候,一名追兵久攻不下,心态彻底急躁,大步向前冲刺,抡起钢管全力劈砸,整个上半身大幅度扭转,重心全部压在前脚,后腰毫无防护,破绽大开。
蛰伏在乱石堆后的抓破绽的人动了。
他如同无声的黑影骤然窜出,避开呼啸落下的钢管,精准切入这一处空档。一击落下,那人浑身剧烈一颤,钢管脱手滚落在泥土里,疼得佝偻着身子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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