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岸芷汀兰》

13. 13.淹没

遇见应恕之的第二天,方如是又开始罢课。应恕之新奇的坐在一边看着我和她对峙,满脸看好戏的神情根本掩不住。大抵是他太有存在感,方如是竟出言拉他做同盟,而这个混蛋几乎没有分毫犹豫就倒戈,两个人一致对我。

方如是说想去博卡拉,应恕之就在一旁附和说他也想去,两个人对视一眼,转过头来一起看我。

眼巴巴的,一个装的比一个可怜。

哈。

我只能妥协。

去博卡拉是我和方如是之前说好的行程,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一点,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总体来说也是愉快的。

方如是和应恕之很有话聊,最起码两个人在我面前聊了一路,她总觉得应恕之耳熟,而应恕之就那样神秘的微笑,方如是找机会偷摸百科,发现他是那部电影的导演之后,好一会儿没说话,应恕之问她怎么了。

方如是沉默一会儿说,我以为你是和应导同名同姓,没想到你是应导本人。

应恕之笑,笑声里几分凄凉,几分怅然,余下的全是后悔莫及。方如是不明白,而应恕之在不算晴朗的天气里说,如果时间能重来,他就是死,也不会拍那部电影。

我笑了,而应恕之捂住脸,方如是还在追问那部电影那里不好,应恕之回答她说,哪里都不好。

我们在博卡拉路边一家小餐馆吃饭的时候,遇见了两个中国女孩儿,她们遭人骗,又被黑心酒店赶出来,无处可去,方如是抢先为她们买了单,又邀请她们去加德满都同住。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恕之也站起身来,但是他慢了方如是一步。

留了联系方式后,方如是回来落座,最近天气不好,博卡拉也下起来雨,应恕之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问方如是为什么替她们买单,方如是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说,家里有长辈教过。她同样也注意到了应恕之的动作,笑着反问说你不也起身了?

应恕之点点头,说,对。

方如是说,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好心?

应恕之看着她好一会儿,又看向我。我坐在一边拿着勺子事不关己的吃饭,方如是也看过来,我不慌不忙的又喝一口水,问道,干嘛?

应恕之笑了,他指着我说,或许你可能不信,因为她,我这些年开始做好事。

我在这句简单的话里鼻尖发酸,应恕之同样也别过脸去。这些年我四海为家,颠沛流离,他怕我过的不好,好善乐施成了习惯也只是因为他希望我如果碰见这种困境的时候,有人能来帮我一下。

我沉默时,博卡拉的雨越下越大。

我们三个人被困在这个幽暗的小餐馆,悬挂在吧台上的老式电视在放电影。老板和员工坐在干净的座椅上悠闲的看过去,电影放的是国语片,名字叫《远方海岸》,是一部特别狗血,被后世借鉴烂了的电影。

当然,有人常称之为经典,但我想这是一部烂片,尤其是故事最后,女主颠沛流离之后回到最初的那片海,在那里见到了她曾经的爱人,重逢之时,浪花归来,两人相视一笑,故事结尾。

我觉得很有病。

应恕之和方如是应该也觉得有病,不然的话,两个人不会又哭又笑。

屏幕暗下去,阴沉天色里,电影开始播放演员名单。

领衔主演上,女主角的名字不能更熟悉。

是我写过无数遍的名字,陈映雪。

抱歉啊,一直在说应恕之是个导演,我也曾是个演员,却忘记告诉你电影叫什么名字。我之前忘了,现在机缘巧合重新看了一遍,又想了起来,电影叫做《远方海岸》,没什么值得看的,是部烂片,最起码我现在还这样认为。

博卡拉依然在下雨,我在两人的沉默里笑了一下,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去爬山吧。我看向方如是说,你不是一直想去登山吗?正好恕之来了,他经验非常丰富,你们在一起,我很放心。

十天后,尼泊尔晴天,方如是和应恕之开启了登山之旅。

我没去,我的腿之前滑雪的时候摔断了,再也不能进行极限运动,我在下面等他们回来。上山之前,两个人很默契的看向我,而我笑着,站在冬日晴朗的阳光里眺望远方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我想方如是应该是不信的,不然的话,她不会一言难尽的表情。

应恕之看了我一眼又一眼,临行前伸出手来把我揽进怀里抱了又抱,他的话也很老套,还是那句对不起,重逢之后,他来来回回就会说这几个字,似乎要把一辈子的对不起都在这几天内说完。

还记得之前我和方如是交换的那本日记吗?

我写完了。

临行之前方如是怕出意外,所以赶在攀登之前提前和我进行交换。

我同意了。

加德满都天气晴朗,我拿着那本手账,挥手对她说再见。

-

又几天后,方如是和应恕之一起站在珠峰,在神山尽头打开那本日记。

她来加德满都半月,和陈映雪共同生活的时间里,方如是每天都能看见她对着那本笔记本沉思,于是方如是也对着一本早已写满的日记,佯装用功。

又半月后她终于登上珠峰,她在晴朗天气里打开陈映雪的日记,而后,泪流满面。

第一页只有短短三个字。

方观非。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一模一样。

从头到尾,陈映雪回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也只说了三个字。

方观非。

她低下头,珠穆朗玛峰开始雪崩。

山脚下陈映雪打开日记,被方观非铺天盖地的思念淹没。

她们回去的时候,陈映雪已经离开了。站在工作室里的是两个熟悉的中国面孔,几天前陈映雪联系了她们,将还有三个月租期的工作室免费转让给她们暂住,并留下来一笔钱供她们生活。其中一个女孩拿出来厚厚一叠美金交给方如是,她说是陈映雪请他们代为转交的。

信封里夹着一张纸条,里面写了一行字,大意是感谢她的陪伴,让她另请高明。

方如是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应恕之问,还有呢?

他说,她没给我留什么话吗?

另一个中国女孩说,有的。

应恕之问,是什么?

那女孩说,后会有期。

-

应恕之登山之前一步三回头,他对我说,陈映雪,你说好不走,别骗我。

我说好,我不骗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晴朗的阳光下,两个人转过身来和我打招呼。

他们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笑了一下。

我不可能不骗应恕之。

尤其是我在方如是手里拿到方观非的日记之后。

我知道她认识方观非,从我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方观非告诉她我在加德满都。

我知道你很想说,不对啊,那你这么多年不是失联吗?那方观非怎么会知道你来尼泊尔,又怎么让方如是在这么多人里精准的找到你呢?

我没骗你。

我这么多年,真的杳无音讯,和所有人切断联系,但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和方观非拥有两个瞬间,一个四季和一个寒冷的冬天。

我还没有告诉你那个四季。

时间退回到警察局,我同意应恕之拍电影之后,没两天他就把证据递到了我的手上,又两天月考,成绩出来之后,我进到年纪前二百名,方观非很高兴,当晚他送我回家,我们约定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小姨在我高三的时候回来陪读,她的男朋友隔三岔五会来看她,两个人会出去约会。

时间距离夏季高考越来越近,我压力越来越大,忍不住拉着方观非逃课去看电影。

我们和小姨撞了个满怀。

我笑了一下,叫了小姨,而方观非叫了那个男人爸爸。

我在三个人惊慌失措的神色里笑了出来,拉住了方观非的手,我说,这是我男朋友方观非。我和方观非恋爱两年又六个月,那是我唯一一次承认他是我男朋友。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悲伤,但我很开心,于是方观非也露出来一个笑。

又两个月高考放榜,我们一起填了北京的学校,值得一提的是我的高考分数很好,我和方观非可以同上一个学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特别开心,我也是,我几乎喜极而泣。

但我和方观非最终没有上一个学校。

我没滑档,我也没复读,我高考分数很好,命也好,那份紫色的通知书顺利的来到了我手上,而我当着方观非的面撕了美院的录取通知,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打碎了他的美梦。

我看着他的笑容一点点的僵在脸上。

我听见他问我为什么。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听到那样心碎的语气,以至于我有一瞬间的动容,但我很快就整理好自己,告诉他说,我不想继续念书了。

我看着方观非说,我和小姨说过了,我不要继续念书了。

我不想当什么艺术家,我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我说我要去和应恕之一起拍电影,小姨同意了。

因为我拿给她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本,我在她和方观非面前选择了阳奉阴违。

你看,哪怕我这么无情的伤了方观非的心,但他依然温柔的抱住我。哪怕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脖颈,他也还是温柔的说,映雪,不开心的话就不念了。

我和应恕之的电影拍了八个月,取材地在山南,我又住进了之前的房子里,我又能看见那条河,而方观非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没赶走他。

北京距离山南一千五百公里,他总是周五飞来,又在周一凌晨飞回去,那段时间因为拍电影的缘故,我变成了一个疯子,可无论我和他生气还是吵架,他都这样乐此不疲。

我不知道方观非图什么,总不能是图我对他的真心。

每一年冬天山南都会下雪,那一年也不例外,小姨前来探班的时候见到了谈月,意识到了不对,她很了解我,看见站在我身侧的方观非,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从小到大她一次也没打过我,甚至重话都没说过,可那天她扇了我一巴掌,让我跪在雪地里忏悔。

我跪到半夜,方观非也陪我跪到半夜,她问我是否知错,我说我没错。

她见我冥顽不灵,气的手都发抖,她问方观非我错在哪,漫天的大雪里,方观非笑了一下说,不知道啊,我觉得她没错。

小姨把我们两个轰了出去,我们在那个雪夜漫无目的走了大半个城市,神奇的走上了那座桥,水里结冰了,草也死了,我靠在方观非的怀里嚎啕大哭,方观非就稳稳的抱住我说,不要哭,陈映雪,你不要哭。

那天晚上我们住了一间房,我想方观非日后一定无数次后悔。因为电影上映的时候我拍了照,发给了方怡然,并且报警诬告方观非强.奸。

方观非没有阻止,而是就那样看着我。

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就那样带着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我却笑着说我累了。

他知道我是谁,我同样也知道他,他转学来我们对视的第一面就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我在天台痛哭的时候他转身就走,可是我却不是因为试卷痛哭——

是因为有人给我放了之前我爸被撞身亡的录像。

你可能不清楚我爸是谁,我换一个描述,就是应恕之故事里,另嫁他人那个女生的丈夫,被方怡然买凶杀人,撞死的那个。

那个人叫裴钰,是我爸。

而陈怀柔,不是我的小姨,是我妈妈。

我不是私生女,我是他们相爱生下来的孩子。

然而,然而。

一切的一切都毁在了方怡然这儿!

我爸死后,怀柔终日惶惶,将我托付给姐姐照顾,不到一年光景,二人双双车祸身亡,而我变成了生无父母的孤儿。怀柔悲痛交加,却求助无门,最终接我过去带在身边,对外称我是姐姐家的孩子,让我叫她小姨。

那天她一巴掌扇到我脸上问我是否知错,我没说话。她抱着我哭,我也哭,我说,小姨,对不起,我只是恨她那么欺负你。

我恨方怡然抢了怀柔的入学名额、青梅竹马的恋人,又在怀柔竭力求生的时候处处阻拦,我恨方怡然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不停的让人告诉我这些折磨我,我恨她对我们做的一切。

我恨,我不甘心,我想要报复。

于是我在方观非出现的时候默许了他的存在。

看电影是我故意带方观非去的,录取通知书也是我故意撕的。

我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碾碎了方观非的真心,又恶劣的告诉他,从头到尾我都是故意的。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除了那两个瞬间,一个四季,和那个寒冷的冬天。

警察冲进来之前方观非依然在笑着看我,他说,陈映雪,我知道你心里没我。我泪流满面,他却抱着我安慰说,从头到尾我都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真心,但没关系。

他说,真的,没关系。

方观非问我,说,我去坐牢的话,你会好一些吗?

话音落下,警察和方怡然一起冲进来,方怡然高声尖叫,小姨和他爸站在门口,一片混乱里只有我在笑。

我上了警车,小姨做在我身边,她声音疲惫的叫我的名字,她说,映雪啊。

她说,回头是岸。

我在她疲惫不堪的语气里忽然想起来方观非的问题,然后发现,我不会。

哪怕方观非真的去坐牢,我也并不会好一些,因为我没有报复到方怡然身上,而是把这份仇恨转嫁到了方观非这里。

后来我流落到珀斯被流浪汉拿枪顶上太阳穴的那一刻才想明白,爱是不能成为武器的。如果把爱当作武器的话,能伤害到的只有那些爱我的人。

我伤害了方观非。

他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方怡然找到我,她问我怎么才能放过方观非。

我回答她说很简单,你死了,我就放过方观非。

当天晚上,她把方观非保释出来,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方观非消失一周,再回来时决然认罪,而方观非认罪的当天下午,我把应恕之给我的材料递到了纪委,晚上,方怡然从十八楼一跃而下,脑浆崩了一地。

我站在最前面,她落地的五分钟后,我开始大笑,方观非赶到现场,抱着方怡然的尸体痛哭。他跪着,我站着,我们距离只有一尺,却像是隔着天涯,警察拉开方观非,也拉开我,我看着警察为方怡然收尸。

方观非问我说,她死了,你满意了吗?

我说没有。

我看着方观非的眼睛说,还不够。

方观非在哭,我在笑,这一切都是方怡然咎由自取。如果她没有抢怀柔的名额入学,如果她没有抢怀柔的恋人,如果她肯安安心心的放怀柔生活,如果她没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找到我,不停的让人告诉我真相,不停的逼我看那些录像,如果她没把我逼到抑郁 ——

环环相扣啊!

只要她有一步回头,都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可是没有如果。

方怡然也必须血债血偿。

方观非的魂飘在半空,他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些往事。直到这句话我才停下情绪波动,我看着方观非猩红的眼睛说,最开始。

他问是不是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说不是。

是更早。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叫方观非。

我说,方观非,我爸出事的时候,我三岁半,可我你知道吗?我三岁记事。

难过的事就在这里,我三岁记事啊,你要我怎么忘记他的死亡?你要我怎么接受至亲先后离世?

方观非捂住脸痛哭出声,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我不知道他是在哭方怡然,还是在哭我的命运。他在哭声里问我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问我对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六个字,颤抖的声音,和不能更红的眼。

我也记得我的回答,第一遍的时候,我说假意,第二遍的时候,我回答真情,他带着痛苦,颤抖压抑着问了第三遍,而我不耐烦的说,你自己想吧,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同样也将这个问题反问他了,我问他对我还是真情还是假意。

一连三遍,他的回答始终如一。

真情,真情,真情。

方观非说对我是真情。

我不信,我也不能信,于是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没走两步眼前就一阵眩晕,再醒来时,我躺在水北的医院里,小姨和方观非的父亲见我睁眼,担心的看着我。

夏夜里凉风习习,小姨擦了擦眼泪起身出去,而方观非的爸爸告诉了我一切。

他让我不要恨方观非,我说不可能,他说方观非爱我,我也不信。

于是他拿出来证据——

是方观非的日记。

小时候的日记。

方观非的字很好看,但小时候他的字很丑,我翻着日记,看着他各种各样的情绪。

他说不喜欢上兴趣班,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在学钢琴,今天就开始学画画,明明笔还没拿稳,又开始学滑雪,他不喜欢,可是妈妈让学。

我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在那上面看见我的名字。那是一行很丑的字,他问,妈妈总是在说映雪,但谁是映雪?

方观非的爸爸就是在那时候说的话。

他说,观非小时候总是上很多课外班,他不喜欢,但是只要他不去,方怡然就会打他捡回来的那条狗,观非不舍得,总是嚎啕大哭,那时候方怡然总是说,方观非,你要争气,你不能比映雪差,他就哭着问究竟谁是映雪。

我深吸了一口气,而他爸爸继续说,他妈妈有神经病,是真的,有次发病的时候,她把观非的小狗从楼下扔下去,那条狗没救回来,她发疯的时候也说漏嘴,把你爸爸的事情全盘托出,观非那年十二岁,他记住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方怡然开始对你下手,观非发现了告诉我,而我告知了怀柔,帮她为你办了转学,你离开的时候观非很开心,他觉得你自由了。

又过了两年,有狗仔拍到了我和怀柔,我们清清白白,直到现在也是,但方怡然不这样认为,她决定报复怀柔,映雪,你很聪明,伤害一个母亲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孩子下手,正巧那段时间观非去医院里看她,不小心听到了,他打我电话,而我因为公务没有接到,观非走投无路,闯进方怡然的病房,要求转去水北中学。

方观非的爸爸掉了眼泪,他一字一句的复述说,妈妈,我去替你报复她。

是报复,还是保护,其实我们都有答案了。

私生砸门的事情是方怡然泄露出去的,观非在她打来的电话里劝她收手。

他说,映雪是无辜的,她死了我也去死,你不要逼我。

我拿着那本日记泪流满面。

泪水滴落在日记本上,打湿那稚嫩的问句——

妈妈总是在说映雪,可映雪是谁呢?

映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的混蛋。

我在这迟来的真相里得知了方观非对我隐瞒的一切。

方观非他对我呀,是真情。

真的,是真情。

我闭上眼睛,方观非的父亲长叹一口气,他说,映雪,好孩子映雪,事情都过去了,不要被困在仇恨里,好吗?

我没说话。

他走之后,我拿着手机买了一张去山南的机票。

当天夜里,我又一次站上了那座桥,路灯下,方观非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我忽然出现,方观非并不意外,他只是看着那条河,良久之后,他问我说,陈映雪,你现在开心了吗?

我当然不会回答他,于是我扯开话题问他为什么在看见我的第一面转身就走。

我看着方观非的眼睛,问他说,天桥上,连廊里,那个一切都没开始的秋天,你为什么转身就走?方观非说,因为怕你伤心。

他不知道方怡然对我造成的伤害究竟多么深重,他怕我认识他之后再度应激。他不想刺激我。我要强,我不想让别人撞见我狼狈的样子,他就转身。

水流哗啦啦的响,我的心里泪如雨下,面上却平静的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