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有奇》
李奇赶忙拯救勺中仅剩的半勺粥,举着勺也没好意思继续喂,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和勺子,拽布巾往庚九身上擦了擦,没想到非但没能把洒的那半勺粥擦干净,一蹭,软烂的谷粒粘了更大一片。
更尴尬了。
“那什么,呵呵,你醒了。”李奇尬笑着,赶紧又擦了擦,啊……没招了,“那什么,明天我给你洗洗吧……”
“不用。”通过这手法,庚九已经能确定,白天喂药时,给他擦药汁也是这位李奇奇。
庚九哑着嗓子开口:“是你救了我,多谢。”
李奇忙道:“不用不用!”
庚九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不知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天生便是如此,明明只是轻轻的一声低语,李奇听了却局促极了。
有点儿招架不住啊。
还搞得莫名其妙地心虚。
是因为把粥洒人家身上了吗?
还是因为靠得太近了?
或者是这黑衣小酷哥眼睛太直勾勾了?
他也没干什么需要心虚的事啊……
嗯……
虽然照顾了几天,可他们是陌生人啊!陌生来着,这个距离太不合适了。
李奇默默挪着屁股想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将庚九的脑袋放到哪儿。
这破木板说好听点是床,说难听点就是张单人床大小的旧桌子铺了层茅草垫子,连个床头都没有。
当然,也没有枕头。
直接给人放下会不会显得他有点儿失礼呀?不会觉得他是想摔人吧?
好在庚九似乎是恢复些力气了,没等他动,自己先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李奇松了口气,赶紧起来站到一边,攥着双手,挺直身板,摆出从前暑假兼职服务员那套拘谨又尊重,其实是不知道该干啥的姿势,问,“你要先吃点儿东西吗?”
庚九想了想,点点头:“好。”
“好好。”李奇赶忙将木墩做的桌子往前推了推,介绍道:“我煮了小米粥,还有咸菜和肉干,都是赵大伯,就是救你的大夫给的,我吃了,挺好吃的。”
庚九再次道谢:“好,谢谢。”
李奇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肉干,再撒上一层腌萝卜丁,递到庚九手里,然后自己也挪了小板凳过来,端起碗,朝庚九举举,局促道:“那我也吃了。”
庚九有些莫名,还是点点头:“好。”
李奇便低头认真开吃。
庚九有点儿懵,怎么好像他一醒,这个李奇奇反倒比他更像客人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庚九刻意放慢了速度,不用抬眼就知道李奇在偷偷看他。
想不通为什么。
他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庚九顿了顿,稍稍加快了速度。
等他吃完,李奇问:“还吃吗?”
庚九:“……好,谢谢。”
李奇便将锅里剩的全给了他,“够吗?要再煮点儿吗?”
不够的。
再有三碗也不够。
但庚九也饿习惯了,能吃两碗谷米粥,已经足够他恢复些气力,“不用了。”
“哦。”李奇也想着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暴饮暴食的好,他吃完了自己那点儿粥,便默默看庚九吃,看着看着,那种说不清的局促慢慢淡了,竟然又生起几分欢快和心安来。
嘿,把客人喂饱了。
他也很新奇这种经历。
以前在家时,姑姑和大伯来看他,都是给他带吃的,在家吃饭,也是把他当孩子,不用他下厨。
他们是亲戚,不是客人。
同学也不是。而且同学来找他,不会留下吃饭的。兼职时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要么是结伴下馆子,要么是各自点外卖,他还没正儿八经招待过朋友呢,更没客人。
等庚九将第二碗粥也吃得干干净净,李奇已经自在多了。
他瞅准了时机自我介绍:“我叫李奇,奇怪的奇……”
李奇?
不是李奇奇吗?
庚九心道,李奇,嗯,是挺奇怪的。
李奇期待地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什么?庚九下意识顿了下。
杀手不需要名字。
尤其是他们这种被管着、关着,只做刺杀,见不得光的,自然没有名字。庚九和庚一一样,不过都是代号。
可更早之前,他是有的。
跳过那些黑屋子,跳过那些刀与血,腥臭与尸首,饥饿和鞭子,跳到十多年前,他也是有过名字的。
“陆平。”庚九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道:“我叫陆平。”
对,他叫陆平。
世上已经没有庚九了。
已经十多年没人叫过的名字,说出来竟充满生疏和干涩。
陆平盯着李奇,认真道:“陆平,平平无奇的平。”
把名字从喉咙里说出来,从嘴巴里吐出来,说给另一个人听,他才觉得,他真的从那座暗无天日的房子里逃出来了。
庚九已经死了。
陆平才活着。
他逃掉了,不会再和那些人有任何关系。
李奇觉得他介绍的有点儿奇怪,不是话奇怪,而是语气有点儿奇怪,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他下意识顺着往下说,“平平无奇的平,那不就是平安的平吗?”
陆平却怔了下:“平安的平?”
李奇:“对呀,一般都会说平安的平吧,你这么说是因为我名字里有个奇吗?所以才说平平无奇?”
陆平:“……”
不是,他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个词,忘了在哪儿听过。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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