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拂光厌恶地别过头，她道：“又不是他亲自生的，亲自生的不喜欢孩子的也大有人在，你问这话纯属刻舟求剑。”

难不成抱有什么期待？

李怀辉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妻子的面孔，似是悟了什么。

“你是为了给姜斐报仇！”

“当年的人早死干净了，你不是为了她，怎么会知道她的事！”

架着剑的少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留情面地肘击他，怼道：“别说废话。”

何启全当看不见。

张禅对此不感兴趣，他说：“姜斐是鬼？那口井在哪儿？”

“南边有一处封死的院子，很小，只有一口枯井，她在十八年前被勒死沉井，或许还有白骨在吧，”奚夫人淡漠道：“她撞破丑事还能留个全尸，全仰仗她没有李家的血。”

李怀辉所修邪术，是歪打误撞得来的，他最初以活人血肉灌溉邪树时，是真的想救孩子，结果他发现，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血肉养出的丹药，可以使他这样没有天赋的凡人延年益寿，或许，有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可能。

长生啊。

长生。

李怀辉疯了。

张禅和同门交换眼神，他道：“道友，此处麻烦你们照顾一二，我需得先行一步。”

施瑾川颔首，指着张禅怀中的瓶子，“张师兄，记得还我们瓶子，狐妖在我们任务之列。”

你干你的活儿，我们干我们的。

张禅：“……”

张禅：“我知道。”

何启目送几个消事所门人离开，自知到了自己的主场，令手下人蘸墨，他道：“夫人，这一切你缘何得知？”

奚夫人晓得他猜了出来，问她只是走个流程，完善证据，免得上头复核案情沾了一身腥，没关系，能把李怀辉拖入地狱便是。

她双手压在腹下，站得得体，平静地说：“姜斐亲口告诉我的。在我失去第二个孩子的那晚，鬼哭又至，李怀辉因为公务宿在了外头，我怕得让碧叶她们守着我，不肯入睡。不成想她们忽然昏厥，紧接着我就见到了一张惨白的鬼脸，它开口告诉了我一切，我不信，最后我到了那间暗室。”

“……”

“我查了很久，心越来越冷，在我知道每次怀的孩子都被他药掉了，他会拿不成形的血肉喂食妖树炼丹时，我的心便死了。”

谈及已死的孩子，奚夫人的下唇仍然抖若筛糠，捂住腹下的手根本稳不住。

四下而立之人皆蹙眉抿唇，面露不忍，唯有李怀辉面色如常，似觉大势已去，整个人的气势反而平和下来。

玄机道：“这厮好自洽，脸皮一定能当锅使。”

“聊来聊去，没人提那只臭狐狸是怎么回事啊？”

“奚夫人，那狐妖呢？”

卫楚和施瑾川同时开口，他们听到对方的声音，不自觉扭头，你看我我看你，卫楚瞪他一眼，施瑾川眨了眨眼，转了回去。

奚夫人缄默，过了片刻，她道：“我通过李氏族人的死因知晓其中有异，多的并不清楚，或许是狐妖保护了他，否则姜斐怎会数年靠近不得，无法取走他的狗命。”

她不愿多谈，自顾自拣了个椅子坐下，怔怔看着门外的榆树和院墙，满是怅然。

丁蕴对施瑾川说：“你捉人时，他身上是防护法器吧？”

施瑾川点头：“高品级的法器，即便是炼器的弟子，没有几十年的道行根本炼不出来，若非它们的防护作用是针对妖邪，我没法把人带过来。”

“你这是认识了哪路散修或长老？”

纪拂光边问边伸手找施瑾川要了收缴来的法器，她眼尖，摆弄几下便能确定这些法器的特殊，“专门在淬炼后抹去了魂印，让人没法查出来源，啧，有备而来啊，李太守，你竟是弃子。”

何启惊疑不定，想一脚踩死李怀辉上位的心怦怦跳，立即察觉这件事有更深的角色藏在李怀辉身后，当下顾不得其他，他冷呵逼问他，“李怀辉，为一己私利暗害无辜性命数条，还勾结多方势力，妄为大姜父母官！本官劝你速速道来因由，好洗刷洗刷你的恶行，不然别道本官不顾同僚之情！”

他慷慨激昂一番，满厅无有应和，只角落传来极轻的呵音，一飘而过。

……

何启镇定看向李怀辉，要他说话，可李怀辉满脸羞愤，面色通红，出了一头大汗，好像被气狠了。

丁蕴：“你还臊上了？”

“不对！”

随着纪拂光的大喝，李怀辉大张开口，不，应该说是撕开粘在一起的嘴巴！

“呃……呜下……”

他双目猩红，遍布血丝，满嘴都是鲜血往下涌出，青筋绷起，吐出不知其意的痛喝。

‘啪嗒。’

有什么从李怀辉的嘴里掉出来。

卫楚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到翻身而起，直接腾空飞到人群中，定睛一看，地上那一团赤红的软肉，俨然是李怀辉的舌头。

“卫楚，止血的丹药！”

施瑾川左手掐着血流不止的李怀辉的下颌，查看伤口，头也不回地对卫楚大喊。

他的医疗丹药全在卫楚这里，卫楚闻言快步走过去递上好几瓶丹药让他看着用，转身问他们，“这算是某种禁制术么？”

最先压制李怀辉的消事所少年尚在，他脸色极差，断定道：“是很高级的禁制术，被施术人一旦有提及禁区的念头，立即会触发罪罚，元婴之下的大能鲜少有掌握此类禁术之人，此事绝不简单。”

“用你说，还不赶紧问问你师兄他们有没有进展。”纪拂光道。

卫楚脑袋一偏，去看奚夫人，她仍然坐在那里，痴痴望着外面，如同老僧入定。

她心中迷惘更深，李家这几个人做事各有各的猖狂，发心却各有各的隐瞒，她有预感这是笔糊涂账。

消事所少年不爽纪拂光的态度，可事关重大，懒得顶嘴回去，立即用玉牌联络师兄，说李怀辉这边出了岔子。

丁蕴话少，给施瑾川搭手，左右思量后再对何启说：“何大人，此事同其他奴仆关系不大，我们只抓妖邪，他们再待下去怕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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