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辉用活人炼长生不老丹。”

卫楚猛然回头，就见李无骨满脸长泪，似怨似怼似恨似解脱似遗憾，付之一笑，喉头一滚，下一瞬，看见的看不见的皮肉立马溶解，被烧灼的熟肉气味翻涌。

嗅觉灵敏的卫楚立即捕捉到，反胃的反应快于一切，她表情难看，捂着嘴干呕一声，双腿快于大脑扑过去抓住已然溶解过半的李无骨。

“好暖和……”

融化的速度太快，这一会儿的功夫李无骨只剩下大半个头颅，他不去看不去吃卫楚费劲塞给他的丹药，也不管乱七八糟的法术炫光，他始终昂头看天，浅蓝、干净、不带一片流云的苍空，足以容纳一个崭新的灵魂。

眼皮滚烫，好像落了一滴烧开的雨，李无骨想说什么，可他没有了嘴巴。

鼻子、眼睛、发丝……所有的所有，顷刻间，化作猩红昏黄的血浆，再不是一个人。

事发突然，卫楚还保持施术的动作，触目所及忽然没了人，玄机担忧地看了看她，略带怒气地盯着那片血色，它俯身抓住卫楚的手腕，强行停住她的动作。

玄机：“卫楚，他已经没了。”

卫楚嘴唇和小臂不自觉颤动，她如梦初醒，怔忪看着满怀温热，久不能言。

啪嗒。

啪嗒。

一滴又一滴泪晕开她手掌的红，浑浊渐清，和圆润洁白被污染的丹药截然相反，卫楚眸色还算冷静，张口想说话，喉头滚了又滚，黏上了一样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尝试许多次，她看向玄机，嗓音已然沙哑。

“玄机，人死的好容易。”

玄机看她怔愣木然的神色，它定定道：“他自己选的，卫楚，以后你会见到更残酷的画面，世界太大了。”

“我知道。”

睫羽盖住眼眸里的起伏，卫楚抽回手，耳边是雀鸟欢快的鸣叫，怀中已渐渐冷了，她撑着墙爬起来，她低声说：“我不想对同类的死无动于衷。”

无论好坏，那么惨烈死在她面前，她……需要时间消化本能的同情。

鼻尖的血腥味将她浸了彻底，她恹恹撑着玄机剑向奚夫人小院走，腿肚子还是软和的，她反过来安慰玄机。

卫楚：“我见的死东西很多，让我习惯习惯，不会耽误做任务，我会搞清楚李无骨为什么要自焚，他想留下什么。”

李无骨完全没必要赴死，他的动机是什么？

玄机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他语气很差：“卫楚，强行抽离情绪，你要练劳什子无情道么？我不是在催你，你，我，哎呀我不说了！”

它挥手，大步跑进院子去喊人，那里头人全死了？坐的跟财神爷一样稳当当！

卫楚没气力，便没抬头，嗡鸣的耳畔陡然抽空，复而挤进大片叫嚷，彻底打破寂静。

“呕——”

“这是什么？！”

“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安静！”

凌厉高声地呵斥伴上冷锋挥破长空的威胁，一下将喧嚣压成一片低语。

“卫楚，你……”

卫楚闻声抬眼，同执手握枪的纪拂光对上眸光，她走了一步，头抵在她肩头，吞了下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

“师姐，李无骨吃了邪物，自杀了。”

纪拂光肩头轻飘飘的，她脸色冷下来，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惊呼。

“夫人！”

“夫人你怎么了？”

卫楚探出脑袋，奚夫人已然瘫软在地，倚靠在碧叶怀中，脸色煞白，被吓得不轻。

奚夫人颤音道：“无骨？他不是在自己院子里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红枝脸色铁青，人虽被丁蕴震慑，仍是大胆指责：“修仙的仙人便是你们这样的！？怕不是招摇撞骗，刚来一天，便将我们府中的少爷害死了！我要去报官！”

她边说边要往外跑，纪拂光不耐地啧了一声，闪身到她身旁，一捏她的后颈，下一息红枝软塌塌倒在了地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还没说给我添麻烦。”

纪拂光冷冷环视寒颤若惊的众人，将枪丢给卫楚，双手扣印，当即给整个小院设下屏障。

“没解决之前，都给我老实待着。”

“卫楚，你去换身衣服。”

卫楚看了看被血浸透的下半身衣裙，没有反驳，她说：“李无骨死前说李怀辉在用活人炼长生不老丹，师姐，要通知消事所了。”

纪拂光不置可否：“你去吧。”

奚夫人强撑起头晕目眩的身体，她虚弱道：“小荷，带仙人去西厢房。”

“麻烦了。”

卫楚递了两个眼神，先行跟着丫头去换了身衣服，等她收拾利落出来，心情也得到了平复，再绕回正厅，她不经意问道：“奚夫人和李无骨母子感情真深，她瞧着很伤心。”

没想到这煞神会和她讲话，小荷满脸惊讶，嗫嚅：“我不知。”

卫楚捕捉到她眉眼下意识略过的茫然，不似伪装，她想奚夫人和李无骨年龄相仿，只差了四五岁，可能因为避人口舌，很少见面。

那他为什么？

卫楚若有所思地走回纪拂光身边，对面是已经到场的施瑾川和被五花大绑的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嘴巴被堵得死死的，正怒目圆睁，呜呜咽咽。

卫楚盲猜骂得很脏。

奚夫人站边上，颠颠倒倒在说好话，希望他们放开李郎，定然有误会云云。

卫楚点点下巴，她道：“上来这么粗暴，找到别的东西了么？”

“仙人，李朗若是幕后主使何至于苦受折磨数十年，什么长生不老丹药定然是被污蔑的，无骨被人骗了，才会如此，真的，若是你们不愿放开我夫君，即便上告京都，我也要申冤，这儿是太守府！这天下总要有王法！”

奚夫人满眼羞愤，瘦弱的身躯趴在李怀辉身上，双手贴心捧着他的头颅搁置在膝上，她哀恸道：“妾既失子，然再失夫郎？”

卫楚摸摸鼻子，她实在地说：“你也就知道她的名字和宗门吧？”

真出事跑路了，那逮着的那个还是背景最大的人。

被指到的纪拂光冷笑：“若不是污蔑，如此邪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等着吧，消事所的人就快到了。”

施瑾川说：“李无骨的院子我看了，李太守的亦然，那里长了一棵很古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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