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老子的项目都让你哭没了。”

“野种就是野种，你这个贱女人的肚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我看你是跟那个男医生搞上了吧？他是S级吗？不然你一个A+的Omega，你这辈子都没见过S级！怎么能轻轻松松就生出来一个S级的Alpha？”

“是我满足不了你吗？吃我的，喝我的，还他妈给别人生孩子！大的是个贱种，生出来的也是小野种！”

刚上小学的江枕月，呆呆站在墙角，不停地流眼泪。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的声音停下来，大着胆子去抱父亲的腿，刚要求饶，就被一脚踢开——

“别打了！别打孩子……”风铃的脸上挂着鲜红的巴掌印，立马爬过去把江枕月紧紧护在身下。

“妈妈，妈妈不哭……爸爸不要打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爸爸，我错了……”

江枕月已经被吓到哭不出来的嗓子，磕磕巴巴抓住风铃的袖子给父亲认错。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知道在家里，哪怕什么也没做，在外和蔼可亲的父亲也会突然暴怒，会把母亲打得浑身淤青，嘴角流血，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太弱小了。

太渺小了。

江山杨一脚就可以把他踢开。

记忆中的腐烂场面和现实中的阴鸷声线重合，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

江枕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刺耳的辱骂和无休止的暴力中长大的。

熬到他八岁，家里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

母亲因为掌握一项独立尖端的技术，被研究所召回，并身负重任外派出国。

这是她重回事业、一跃高飞的机会，国内掌握这项实验技术的人寥寥无几，她攻克过的材料项目，被发现能在国防科研的安全性上有重大应用前景。

可江山杨不会同意。

于是小小的江枕月，躲在门后听到了母亲在电话里的礼貌婉拒，也看到了被扣下护照的母亲，当晚在深夜对着自己收到的调令掉眼泪。

这次的泪水，和被父亲打骂时都不一样。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浸湿了那个夏夜。

江枕月从出生起，就聪慧异常，所以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过了两天，也是在九月，在比今年的阳城更潮湿的天气——江山杨出差了。

江枕月从老房子客卫的小窗户爬进了主卧卫生间，进到被父亲上锁的主卧里，从抽屉里翻出来母亲的护照，和一叠贴了封条的文件。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台灯，八岁的江枕月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密封条完整拆下来，然后对着光一页页展开里面的纸张。

他还不懂生物学的知识，可他看得懂——江山杨这辈子，除了借助辅助生殖手段，在法律促成下，能够繁衍他这一个后代，再无拥有孩子的可能。

江枕月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也许是对着父亲和母亲的签名，以及那个只有编号的父系A+级Alpha基因发呆了很久吧。

要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消化这些，需要一点点时间。

但是江枕月没有浪费时间，他把文件按顺序装好复原，再一次从卫生间爬进父亲的房间，把文件放了回去。

“妈妈，你去吧。”

风铃在外面买了他爱吃的夜宵回来，江枕月变魔术一样，拿出来她的护照递过去。

风铃的眼里顿时蓄起泪水，因为手抖，小馄饨的汤汁都洒了出来。

她还没问这东西怎么来的，江枕月就咽下了自己的恐惧，稚气的小脸上，乌黑的瞳仁圆圆的，有了不该出现在孩子身上的沉寂。

“你走了，他就不会打你了。等你的工作安排好了，你可以让小姨来接我。”

他小小的一个，站在风铃面前，却把自己的后路都规划好了。

“你让小姨悄悄地来，在学校门口来接我。他对我没有防备，不会拿走我的身份证。我会每天都带上我的身份证的，这样小姨一来接我，我就可以和她去机场，然后去到你身边。”

从那时起，江枕月就很少再叫江山杨“爸爸”。

风铃眼里的泪水逐渐凝聚成溪流，完全止不住，一言不发地把江枕月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江枕月仿佛和她心灵相通，明明自己说出这些时，依然下意识怕得发抖，却还抱着母亲，句句都安抚在她最脆弱和担忧的地方。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只有你一个妈妈。”他说。

“我会每天、每天，都等你来接我。”

“爸爸他从来不会去接我放学，我不会被他接走的。”

“妈妈，你走吧。”

“你走吧。不要留下来。去国外，去很远的地方，去做你的事。”

最后，江枕月在风铃诧异的目光下，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他就只有我一个孩子，我都知道了，他不会再有别的了，他不敢打死我的。”

……

“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江枕月甩开他的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喝醉了的江山杨被他甩得后退了好几步，膝盖直接撞在沙发上，差点摔倒。

“你他妈敢跟我动手？你当这里是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江山杨就势往沙发里一倒，“你那个妈没告诉你，你想在阳城上学，得经过我同意。”

江枕月拧了拧门锁，锁芯发出生涩的响动，转不过去。

好像已经锁死了很久很久，锁芯都起锈了。

江枕月回头看向沙发里喝醉的江山杨。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和母亲的结婚照，照片上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印象里高大可怖的身影，萎靡了一圈，只有那双生了锈般粗粝阴狠的眼，酒精也掩盖不了。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江枕月终于等到母亲接他出国的消息。

对于把他留在国内的这些年，母亲很是愧疚。

江枕月却一言以蔽之，只简单说母亲走后，他和父亲关系冷淡，父亲脾气还是那么差，从来不提当中的细节。

“你这什么眼神？这是我家，我想锁门还需要跟你打招呼吗？”日渐衰老的江山杨骨头依然那么硬，得意地看江枕月吃了闭门羹。

“你跟谁充大少爷呢？要当少爷就滚回你的国外去当，少在我面前摆你那张脸。”江山杨说完仿佛还没解气，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他的儿子。

对方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仅仅从外形就能判断出基因层面优于他几个等级。

这似乎让他痛苦更甚：“跟你妈一个德行！命里就犯贱的白眼狼！！怎么不死在国外！”

没有回应的江枕月终于捏紧拳头，一双黑眸沉下去。

“你看什么？你他妈还想打我啊？我是你老子！你还想打老子？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江枕月的不反击，激起了他曾经在这个家里不容反抗的施暴欲，提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向江枕月：“怎么？她给你找了几个后爹啊？你还想拿东西？这家里什么不是我的？你个野种也好意思开口！？”

江枕月安静地对峙，直到江山杨逼近，周身蛰伏的信息素立刻翻涌，从四面八方朝江山杨裹挟而去，呈压倒之势。

江枕月抬手扼住他的脖子，拇指精准按在跳动有力的大动脉上，一寸寸收紧，很快就看到江山杨的面色涨红。

“酒醒了再跟我说话。”江枕月说。

江山杨抬腿朝他踢过来，江枕月预判了他的动作，先一步踹开送上来的膝盖，提着对方的脖子拖行几米，随手把身体扔在地板上。

咚的一声！江山杨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伴随阵痛嚎叫起来。

昏黄的顶灯无声照亮江山杨落败扭曲的脸，江枕月无波无澜的眼里浮现一丝厌恶，很快撇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