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温玉三人被引到了堂屋，手边放着沏好的茶水。

盛茶水的杯子是很有宋代特色的斗笠盏，大口小足，便于观察点茶的茶沫与汤色。

出于好奇，武温玉喝了一口，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斗笠盏。

吴青云的视线在武温玉的脸上逡巡，思忖两秒，将手帕递到人嘴边，“觉得苦，可以吐出来。”

武温玉张开嘴，示意他已经咽下去了。

吴青云淡然收回手，眉眼低垂。

“谢谢青云。”武温玉温声说。

吴青云眉眼上扬，“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陆解元姗姗来迟，先是对吴夫子作揖，“吴兄莫怪，家中突然有事，才来迟了这般久。改日我做东，请吴兄去来福酒楼，以做赔礼。”

吴夫子自然推辞，忙说不碍事。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五十多岁的老童生，若不是仗着年少时的同窗情谊，陆解元说不得见都不会见他一面。

更何况此次前来也是有所求，态度自然好。

陆解元话锋一转，“这两位就是吴兄信中所说，天资卓绝的学子？”

武温玉和吴青云适时上前行礼。

“学生武植，家中长辈唤我大郎，见过陆夫子。”

陆解元打量了一眼两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武温玉脸上，“你便是吴兄所说的过目不忘的大郎？”

武温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陆解元的语气有些不对。

想到吴夫子对陆夫子和吴青云颇像的评价。

他仰头，直球，“陆夫子不喜欢我吗？”

吴夫子差点儿揪断胡须。

刚见面，这是能说的吗？

大郎胆子这么大吗？

他小心翼翼去观察陆解元的脸色。

惊奇地发现人竟然没生气，反倒是投在武温玉身上的视线，多了几分深思。

“没有不喜欢。”陆解元回。

武温玉点头，“那就是喜欢。”

陆解元愣住了。

吴夫子嘴唇都哆嗦了。

武温玉一点都不紧张。

冰山怕直球。

伪装过的冰山也怕。

堂屋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安静下来。

良久，陆解元接过小厮递来的两本游记，放在桌上，在封皮处点了点。

说：“一刻钟后，将里面的内容背诵出来。”

武温玉拿过游记。

是一本手写的姑苏游记。

他书法天赋不高，即使和王羲之练了29年363天的字，但写出来的字，只能比得上天赋颇高大家的十年苦练。

然而武温玉对书法的欣赏水平，还是被王羲之拔高了好几个档次的。

刚一入眼，就能看出手写这本游记的人，称得上书法大家。

铁画银钩，神韵高雅，翰逸神飞。

武温玉眼睫微动，大抵能猜出字迹属于何人。

不过此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若按平常人的速度，这一刻钟都看不完书中内容，更别说全文背诵。

武温玉挠了挠被新衣服蹭红的脖颈，当即将整个身心沉浸在背书中，也没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

哗哗声甚至让一旁沉浸背书的吴青云停顿片刻。

吴夫子自然知道武温玉过目不忘的能力，却也没料到人看书速度如此之快，嘴巴都惊得合不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去看今天的拜师目标陆解元。

不同于武温玉适才夸他时的沉思，这时候的陆解元脸上没多少表情。

吴夫子越琢磨越不对，坐在椅子上的屁股都有些不安分。

陆解元到底怎么想的？

一刻钟结束。

吴青云先背，游记背了一半。

这种资质少见，陆解元的反应是平静地喝了口茶。

轮到武温玉，整本游记脱口而出。

陆解元只轻飘飘瞥人一眼。

吴夫子的一颗心，因着陆解元这个反应，一时间七上八下。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胡子都快薅秃了。

武温玉很平静，问：“陆夫子是不是有话问我们。”

陆解元又多看了武温玉两眼。

在人坦荡的回视下，问：“天资既厚，忽遭大故，前程尽毁，当何以对？”

吴青云思忖许久，“太史公突遭宫刑，身辱志坚，终成史家绝唱。可见才为末枝，心乃根本。前路既断，且退步抽身，或见新天。”

陆解元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

武温玉也经由此事，结合人十五岁中解元，却因腿伤无缘官场的遭遇，明白陆解元适才问他过目不忘时，语气为什么有些微妙。

大抵是有点物伤其类的兔死狐悲之感。

武温玉眼珠子一转，开始认真打量陆解元。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并不显老，头上银丝都没有几根。

一双丹凤眼，不笑时疏离清冷。抬眼看来时，锐利沉稳。

那传闻中受伤的右腿，踩在地面上，不见特殊。只有偶尔挪动，能见点点僵硬死板。

“大郎这么瞧着我作甚？”陆解元突然开口。

武温玉实话实说，“陆夫子年轻时，一定是位美男子。”

吴夫子已经对今日的大郎感到麻木，眼珠子都懒得转了。

陆解元短促地笑了一声。

六岁的小孩皮肤瓷白，暖阳投射而下时，能看见人泛着浅金的细小绒毛。

他歪着脑袋，瞳仁澄澈又真诚。似乎并不觉得吐出的话孟浪轻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漂亮又纯粹。

陆解元的脊背已经完全放松，他靠着椅背，指尖轻轻点着左腿。

淡淡，“大郎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武温玉组织语言，尽量用文绉绉的语气说出来。

“人伤我，我便直中其要害，不复顾惜。物秽我，我便弃之如腐鼠，不留纤尘。苦难若来磨我，我便逆着它的脊背，锻其锋，搓其芒，教它知我非易与之人。”

【……你是一点都不吃压力】

武温玉挑眉，回系统，[压力又不好吃，吃他作甚]

系统【哔哔】两声，切断交流，将自己关了小黑屋。

因此，武温玉一抬眼就对上一双灼灼的丹凤眼。

陆解元脸颊连着脖子一片通红。

他攥住武温玉的手腕，哈哈大笑。

“吴兄，今日甚美，合该我得两个弟子。”

吴夫子心下一动。

陆解元说的是弟子不是学生。

学生不过是夫子与学子的关系。

弟子却是师徒如父子，要行拜师礼的。除了学问，更要传承老师的衣钵、人脉。其中各种好处，不是普普通通的学生能比的。

甚至老师去世，弟子是要服心丧三年，真真的亲如父子的关系。

吴夫子看向陆解元。

陆解元像是看出吴夫子心中所想，坦荡道：“大郎和青云不仅聪慧，为人还豁达。我是有将他们收为弟子的想法。”

这次脸红的换成了吴夫子。

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

那可是十五岁的解元，泼天的人脉关系和资源。

吴夫子连忙推了推吴青云和武温玉的脊背，“快，叫师父！”

吴青云和武温玉对视一眼。

武温玉仰头，“陆夫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再决定要不要拜师吗？”

吴夫子眼睛都急红了，恨不得代替两个小兔崽子磕头拜师。

“大郎，你在说什么？快道歉！陆解元是什么人物，你又是什么人？怎么能说这句话！”

倒反天罡。

哪有弟子挑师父的！

而被挑的师父看着竟然也没有发怒的迹象。

陆解元摆摆手，好奇地靠近，带着点儿严阵以待。

他其实挺想知道，这位聪慧，也很头铁的弟子，会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