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的体格太大，陆循槐被他完全圈在怀里，她抬头只能看到顾曜宽阔的肩膀。

这样亲密的行为比虐打更让她惧怕，她屏着呼吸，可是铺天盖地的都是顾曜的味道，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顾曜的指腹一寸寸抚过陆循槐掌心的纹路，一根、两根还不够，最后整只手都用上了，沿着细腻的肌肤一路向上，最后圈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下头来，两人身体间的距离接近于0，他耳朵贴在陆循槐的胸口，心想要等到陆循槐的心跳平稳了才会考虑松开她。

可是陆循槐竟然在他面前都不敢呼吸。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不满地抬起头，两只手指轻轻撬开陆循槐的嘴逼她呼吸。

“你这样会打扰我听你的心跳。”

陆循槐被迫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空气没吸几口气又被顾曜捂住了嘴。

“用鼻子呼吸，”顾曜点了点她的鼻头，“会头晕。”

这或许不是一个好想法。

顾曜的虎口就卡在她的鼻子下面，一呼一吸间全是皂角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陆循槐忽然觉得头晕。

她心跳越来越密集，短时间发生的一切几乎将她逼疯。

她没被顾曜扣住的那只手摸索着握住了顾曜的手腕想让他松开，可是仅存的理智让她不敢真的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了上面。

出乎意料，顾曜一下笑了出来。

陆循槐碰了他，主动的肢体接触似乎说明这种暴露式疗法取得了初步成效。

顾曜是个很懂得鼓励的人，所以他配合地松开了手，另一只手依然贪恋地搂着陆循槐的腰。

“我知道你害怕我。”顾曜还是笑着，没有表现出一点对陆循槐的不满，他说出来的话如此亲和又富有逻辑，就像是在背书。

“我允许你害怕我，只是我觉得你最好快点适应我，以后不要再害怕我。因为我们是夫妻，妻子不应该害怕自己的丈夫。”

“不过我们刚结婚不久，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你害怕我，我可以理解。”

顾曜大度地彻底松开对陆循槐的桎梏。

“夫妻之间要互相尊重，我不会强迫你。”

陆循槐迅速跳下流理台，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曜，评估着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她再一次放弃了。

说来说去，这里是顾曜的地盘，就算顾曜变了心意又如何呢。

所以还是讨好，还是尽力展现自己的无害。

“顾先……顾曜说得对，我都知道了。”

她柔顺地低下头，讨好地笑道，仿佛刚刚那个害怕到要晕死过去的人不是自己。

顾曜一眼看穿陆循槐的伪装，但是他很喜欢看陆循槐的笑容，所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循槐离开的这一周，他除了研究把陆循槐留在这里的方法，还学习了如何让别人对自己动心。

他们有的是时间，顾曜想，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去学习成为真正的夫妻。

-

顾曜固执地认为，只要他们两人无时无刻不贴在一起，他们就可以变成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梦境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停止不变的，身体也是如此。

他们不会饥饿，不会困倦，他们在梦境中不会有任何的生理需求，所以陆循槐连去卫生间喘口气的借口都用不出来。

顾曜说他尊重陆循槐，陆循槐想干什么都可以。

陆循槐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可以。

陆循槐想不被顾曜触碰？可以。

陆循槐想离开？可以。

陆循槐想和顾曜离婚？那当然也可以。

顾曜允许陆循槐做一切事情，如果她可以做到的话。

可是陆循槐做不到一个人待着，因为顾曜总是在她的身边；

陆循槐做不到不被顾曜触碰，因为她的力气是那么小啊，她甚至都没有拒绝的胆子；

陆循槐做不到离开，她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方法；

陆循槐不可以和顾曜离婚，首先她没有主动提，再者就算她提了，顾曜也不可能答应。

他是个如此宽宏大量的丈夫，他一直在给陆循槐机会，一直纵容着陆循槐。

可是陆循槐做不到。

是她自己让她自己失望了。

是啊，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被顾曜紧紧扣住手指，一直带在身边，从这里被带到那里。

她不敢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那样顾曜会直接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后脖颈，另一只搂着她的腿弯。

就像在提起什么小动物。

就像他们真的是恩爱的新婚夫妻。

然而陆循槐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顾曜现在这样对待她只是因为新奇和有趣，他只是暂时装成了这样。

只要和顾曜待在一起，陆循槐的生命就一直被威胁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顾曜的施舍才苟活。

她提心吊胆，一直等着顾曜厌烦了自己、对自己动手的那一刻。

一直、一直等着那一刻。

陆循槐在从前就喜欢看时间。

如果没有钟表，她就看外面的天光。

她把自己的未来切割成一段一段，她想着这一段被虐打，那一段被辱骂，还有一段是被扔出去。

对于她这样的人而言，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预测的。

她提前想好这些，到时候真的发生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是这样唯一一种自我安慰的方法也被顾曜掐断了。

陆循槐又一次被顾曜压制住住听心跳的时候终于抽泣起来。

彼时顾曜的手不住地摩挲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攥着她挣扎的手腕。

她想着自己会被顾曜拧断脖子，想着会被顾曜掰折手腕。可这一切又没有发生。

陆循槐被这玩弄的手段折磨疯了，她期期艾艾地哀求着，希望顾曜可以干脆把自己杀了，不要再这么吓自己。

可是顾曜说他不要杀她，他要爱陆循槐。

他和陆循槐是夫妻，夫妻之间有的只会是爱。

这更加荒唐。

他竟然要“爱”。

陆循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她从未感受过，也就不知道顾曜给的是不是爱，不知道别人给了自己爱，她要做什么反应。

她对这个陌生的词汇一无所知，自然也不可能模拟出来。

她擅长的是憎恨、厌恶、嫌弃、鄙夷、轻视。

她迷茫地看着顾曜，顾曜也一动不动也看着她。

她努力想从那双鸽灰色的眼睛里找到些提示，然后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原来顾曜也不知道爱是什么。

陆循槐眼泪还在往下流，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妈妈爸爸很爱自己，可是那个时候她太小，之后又被做了很多实验，记忆大大小小的很不完整了。

不过她记得，妈妈小时候最喜欢亲吻她的脸颊。

所以她抽噎了一声止住了哭泣。

也学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曜的脸颊，她用自己擅长的柔软的语气，哄着顾曜，“我当然爱你啊，顾曜，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我爱你是天经地义的。”

可顾曜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抓住了她的手指，继而握住了她的手掌，他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在陆循槐掌心中磨蹭，“你害怕我，你的心跳一直都很快，你总是在发抖。”

“你有时候，也会哭。”

他难得显露出不解，“爱是这样吗？”

“爱和害怕不冲突，”陆循槐说道，“我哭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是因为，我害怕让你失望，我害怕你会不喜欢我。”

这话半真半假，陆循槐说得底气十足。

“不会！”顾曜斩钉截铁，“我不会不喜欢你的。我会一直爱自己的妻子的！”

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轻易做出承诺，看来是真的入戏很深啊。

不论如何，现在的顾曜看起来是可以沟通的样子。陆循槐顺着顾曜的心意，用自己纤细柔软的手指抚弄起他的脸颊。

她的目光专注又认真，好像是全身心为顾曜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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