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槐被抓住的时候心里全是惊恐和不甘。

她在海上靠着拼凑起来的破船逃亡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谁知刚上岸就被团团包围。

作为头号通缉犯之一，陆循槐早知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来得太快，她还没有活够。逮捕她的人又是势力最大的船帮——白银锚的人。

饥寒交迫的身体连站都拼尽全力，何况是逃跑和反抗。

陆循槐瞬间就被制伏在地。

她被套上了头套，过了许久，又被人推着下了船。

她踉跄着踩着久违的坚实的土地，耳边的声音从喧闹又转为寂静。有人掀开了她的的头罩，陆循槐眯了眯眼，是个面容冷硬的青年。

她周围还围了很多人，陆循槐认出来都是去抓她的那些人，看来她这个头号通缉犯确实了不得，竟然需要白银锚的干事倾巢出动。

白银锚的干事们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陆循槐紧闭双眼颤抖地等着审判要休克过去，那个掀她头盖的青年才开口道：“陆循槐？”

陆循槐颤巍巍低着头点了点。

青年说自己叫阿月，他问陆循槐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过来。

陆循槐苦笑一下，这是给她一个自我审判的机会吗。

陆循槐小声道：“因为我毁灭了世界。”

她看着地上那些圈着她的影子的影子，接着说着，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因为我杀了所有的鲸鱼，导致了世界毁灭。这是我的第一项罪，罪名是不义。

“我的家人全死了，我却还活着。这是我的第二项罪，不孝。

“旧世界的机构将我关押在塔楼，我却在旧世界覆灭的那一天逃了出来，还活了下来。旧世界的罪人活到了新世界，这是不忠。”

有很多声讥笑响起，但是陆循槐说得极顺畅，丝毫没有被影响。

阿月拽着拴着她的双手的绳索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不忠不孝不义’，你确实对自己很清楚。但是我们抓你不是为了要你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了陆循槐迷茫的表情。

白银锚势头正盛，把她抓住杀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新世界的生杀大权，变成真正说一不二的船帮。

现在各方势力都在逐名夺利，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还能是为了什么？

就听到阿月说，“我们老大看上了你，你要和他成婚。”

“不！我可以去死！拜托了！你们就算是把我折磨死都可以！”陆循槐浑身悚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被抓住的时候没有挣扎，被押着来到了陆地也没有挣扎，这会儿听到要和白银锚的老大——顾曜结婚的时候却挣扎了起来。

可是她太过瘦弱，只是扭动了两下就被阿月压制住。

她苍白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眶泛红，她很久没有这么哀求过谁了，“求求您了！我不能！我做不到的！我真的不可以的！”

她看周围的人没有反应，又天真地说起一些贬低、侮辱自己的话来，幻想着可以看到旁人厌恶的表情，然后被打一顿就放走。

或者杀死，死了现在看来也行。

“我这种罪人，我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嫁给顾大人对于大人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的！我长得也不好看，身体也不好，你们看，我这么瘦弱，说不定没几天就得病死掉……”

话说到后面几乎是对自己的诅咒了。

可是陆循槐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来，“白银锚要立威立信的对吧！”她扬起自己的脖颈，主动凑到了阿月的刀边，“我很有名的，你们杀了我之后肯定可以变成真正的排名第一的船帮……”

“够了！”又从身后走出来一个短发的女人，她厉声呵斥陆循槐，从阿月的手里把瘫软的她接了过来，“顾曜点名要你和他结婚，要你做他的守魂人。你说什么都没用。”

陆循槐的哀求和哭声全被绑住嘴的布条堵住，其他干事都散去，她被那个女人押着进了船群最正中的那艘船里。

她对旁人的恶意尤其敏锐，所以也知道这个短发女人是厌恶自己的。

可是是顾曜的命令，是顾曜的指示。

短发女人把她绑在椅子上，给她苍白起皮的脸颊涂抹起脂粉。

陆循槐的脸渐渐有了活人的感觉，她被套上了花纹繁杂、珍珠点缀的婚纱，头上的黑布换成了白纱。

陆循槐被打扮成了一个鲜活的新娘，拴上了脚链推进了顾曜的房间。

她可以确信自己有一瞬间是晕了过去的，她短暂失去了意识，再睁眼自己紧攥着门把手疯狂晃动着，可是这是顾曜的房间啊，她就是把门锁拧下来都不可能出去。

陆循槐听清了外面是短发女人的声音，她没告诉陆循槐自己叫什么。

“你要是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杀了。哦，不对，我知道你妈妈和爸爸的尸骨在哪里，你要是再敢发出一点动静，我就把他们的坟挖出来，把尸骨一块块切碎、磨成粉，每天丢一点去喂鱼，一点点去磋磨他们的灵魂。”

这无疑是有用的威胁，陆循槐一下停下了动作。

“现在转过身去，走过去。”

她僵硬着转过身，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弯月高悬，凄寒的月光照着黑色的海面，海浪不时拍打着窗户，短发女人说顾曜就在窗户旁边的床上等着她。

陆循槐一步步走过去，每走近一步脑中就嗡鸣一声，她掀起垂落在地的帷幔，鼓足了勇气抬起头，“顾，顾大人。”

她脸上扯起一个笑来，可是沙哑怪异的音调毁了她的讨好。

却看见顾曜身上全身都贴着密密麻麻的线，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

“顾，顾大人。”

陆循槐又喊了声，她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膝盖靠着床沿。

“我叫陆循槐。”

从见到顾曜的第一面开始，陆循槐就一直在结巴，她想给顾曜留下个好印象，可是她光是控制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就已经拼尽全力。

顾曜还是没有说话。

门外的短发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陆循槐往床上看，顾曜还是躺在那里，连接身体的仪器偶尔发出几声“滴滴”。他看起来似乎过于安静了。

“顾大人？”

陆循槐伸手轻轻碰了碰顾曜放在外面的手，他依然没有一点反应。

她看着顾曜遍布全身的伤口，忽然间想到了干事们说的“守魂人”。

她明白了，顾曜醒不过来了。

陆循槐那一瞬间疯了一样想笑，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她拼了命掐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扭曲。短发女人的声音又传来。她一直盯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她让陆循槐对着顾曜完成了拜堂。

陆循槐起身，刚要离开床边，女人的声音制止了她，“头纱。”

陆循槐愣了一下，抬手就要把头纱掀开。

“顾大人来掀。”

“可他……”

“顾大人来掀！”

陆循槐认了命，她的新婚丈夫躺在靠窗户的那边，床太大，陆循槐伸手够不到他，只好屈着膝爬上床，一点点膝行着挪到丈夫的身边。

男人的面容隐藏在月亮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模糊的立体的轮廓。

即使陆循槐做好了准备，却也依然费尽全身力气才举起丈夫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丈夫的手指去掀自己的头纱，就猝不及防被手臂的重量压得弯下腰。

陆循槐闷哼一声，干脆就趴伏在床上，两只手握着顾曜的手一点点分开他的手指，她抬头，在丈夫的手心中一点点蹭掉了头纱。

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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