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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妃兮

—前言—

“你在跟踪我。”

站在祝今照面前的青年唇珠中庭微耸，若含丹粟，眸色冷寂，右眼下面一粒黑得泛红的薄痣，为这张脸庞增添一丝极淡的冷艳，语声很淡地陈述她这段时日偷偷做的事。

祝今照也未曾料想会被他发现。

她跌坐在地上死死抱着怀中的琴，仰着惨白的面颊，张了张嘴还妄图狡辩：

“……不、不是，我没有，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她不可能会承认的，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她好不容易进来国子学，很有可能会因此被撵出去。

或许都不必他出手，国子学那些仰慕他的女郎出手针对，她今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惨，早晚也会待不下去，灰溜溜地离开鄢都。

所以她只能一口咬定。

“我是这里的小斋主，每日都会走那条路，每日都会来书阁，并不是跟踪你而来，郎君若不信可以问楼下的余师姐，问陈师兄。”

她不算撒谎，她的确在书阁二楼担任小斋长许久，来书阁的学子若是找不到书籍，都可以来找她帮忙，所以这会儿她主动拿身份辩解，他便是去打听也找不到破绽。

发带又被风吹扬，欲往裴浸雪身上沾。

他后退一步避开三番五次沾身的发带，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掖藏在腰间的玉佩，再往上落在她僵硬的脸上。

“我并非想要你承认下，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前几次，我见过你，不用装不认得我。”

什么？祝今照知道裴浸雪一向独来独往，连陈若月那种身份的贵女都不放在心上，却说前几次见过她。

难道他也在偷偷看她？

她心中刚起妄想，接着便见他桃花似的唇瓣张合。

“殷无景给你的玉佩，你打算何时卖？”

阴暗跟踪裴浸雪好几个月，祝今照一直觉得他的嗓音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每次躲在暗处听见他与旁人讲话，都会有种后脊发麻、喉咙干涩的怪异感。

可唯独这次，她只觉周身发寒，两腿哆嗦，不自禁地按在腰间的玉佩上。

“什、什么玉佩？我没想卖，不……我没有什么玉佩。”

腰间的玉佩是她不久前为殷无景做事所得的，每次只要她事办好了，殷无景便会给她一些值钱的首饰。

她一直靠把殷无景赏赐的这些东西，拿去典当过日子，唯独这枚刚得的玉佩她没来得及卖，所以还掖在腰间。

但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裴浸雪似乎厌倦这多争无益之事，淡声直言：“帮殷无景监看姬昭珩被发现，可舍不下殷无景每次给你的好处，又得罪不起姬昭珩，便两边哄骗，骗取银钱。”

这句话令祝今照脑中瞬间空白，浑噩地看着眼前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的青年。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平声而言：“可知，若其中一人知晓你所做之事，你还会有命花这份钱？”

这是祝今照第一次与男子靠得这般近，近得她仿佛还能闻见从他衣领里散发的香，可她却无半分暧昧涟漪，此时前所未有地清醒着。

她从裴浸雪居高临下的审视中，看清皇城下的贵勋子弟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轻视。

是的，轻视。

他看不起她，似乎早就厌烦她到极致，连掩饰都不屑。

可令她浑身发寒的并非是他的轻视，而是自己两头倒的事被发现了。

正如他所言，殷无景是大将军之子，皇后的亲侄儿，不仅与太子同辈，还是皇太孙的小舅舅，而姬昭珩更是她几辈子都难以望一眼的皇孙，当朝的储君。

所以他无论是告诉其中任何一人，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无需去想本就讨厌她的殷无景，皇太孙那般身份又岂容得下阳奉阴违之人？

祝今照从未如此害怕过。

她被吓得下意识跪着磕头求他：“求求世子爷放过我，我今日真的没有跟踪你，真的只是误会。”

而裴浸雪似连她磕头时扇来的气息都嫌恶，蹙眉往旁边移一步，站在不远处冷淡地听着她的求饶。

等她吓得满面绝望，他平静地用帕子将她目光所及之地，如同沾染污秽般擦过，随后将做工极好的帕子丢进旁边装秽物的木桶中，方施舍般开口。

“我无意干涉你都做了什么，只是你总向人打听与跟踪我，很烦，若能做到日后我所路过之地，皆绕道而行，此事便与我无关。”

祝今照还从未见过这种架势，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侮辱了。

国子学打听他的女娘不知道凡几，她不过是众多女娘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为何唯独她，连他所路过之地也不能走？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事已至此，她有什么办法啊。

从答应殷无景，被姬昭珩发现开始，她就谁也得罪不起，所以只能为了保命两边骗，更别提如今还被裴浸雪发现了，她如今只求他别说。

祝今照眼眶酸胀，心仿佛被他碾碎，丢在灰尘里裹得乌黑，哽咽着说：“好。”

在她卑微伏地叩首下，裴浸雪转身离去。

青铜钟声响起，祝今照红着眼眶站在原地，看着他像丢污秽般丢在地上的帕子，怀中抱着的琴也断了。

这是她唯一珍贵的东西，现在就如她人一般破破烂烂、灰扑扑的。

这一刻，她想，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裴浸雪。

她会恨他很久，很久的。

-1

“伏望尊神大显灵应，令彼行则蹇蹶，食则遇秽，举步皆逢灾厄，百事皆遭晦气！抑或从此爱而不得，只能当阴沟里的野狗、变态、疯子……”

春三月，废弃的道观内，少女身形纤细单薄，许是因为怕冷，还穿着冬日的毛襟长裙，白皙的下颚陷在绒毛中，双手合十捧着一支香对着七尊天尊像逐一虔诚拜过。

“若显现神通，信女愿添重金香火，以报神恩！”

她磕头时用素银簪子松挽的乌灿的长发垂下一缕，再次抬起头双眸仍旧紧闭，颦起的眉仿佛远山被晨雾晕染过，淡到近乎呈栗灰色。

她祈祷着神仙能真的显灵，所以没能察觉香灰落下一截。

血色的小虫落在面前已经燃烧至一半的帕子中，在她睁眼之前顷刻消失不见。

祝今照手中的这支香，乃不久前从一位云游道士手中买来的。

卖她香的那道长吹嘘，此物是一种特殊的香，名为桃花引，只要用谁的东西缠香而燃，便能剥夺中香之人清醒的意志，令其眼前勾幻出任何景象，且中香者醒来后还会忘记中幻香时所发生的事，

虽然此香一次只能用一人，但堪称她眼下最需要的神物。

故而，她听闻如此神奇，动念一问。

谁知那道士狮子大开口，一把要五百银。

如此贵的东西，她自然是买不起，扭头就要走。

彼时那道长拉住她，直叹与她有缘，看她心中有郁，愿将手中的神香低价卖于她，一把只需要五十两。

前有五百两，后仅五十两，差价不知凡几，再加之她当时真以为这物件有奇效。

她鬼使神差买下后，第一个选中用来报复的人，便是明喻侯之子裴浸雪。

虽然她恨鄢都里看不起她的所有人，更恨的却是裴浸雪。

裴浸雪虽没有殷无景手中那能让她名声尽毁、灰溜溜滚回岭南，从今以后只能剃头为尼的把柄，却让她最难堪。

事情还需从几个月前，救下殷清枝说起。

祝今照本不是皇城鄢都人，而是来自被称为‘蛮荒瘴疠’的岭南，是因为救下清枝郡主，才能来鄢都的国子学就读。

为了避免再被继母蹉跎，当初殷将军问她要什么时，她提出要随清枝郡主入国子学读书。

还没来鄢都之前，她幻想有朝一日能攀上鄢都天骄的高枝，从此以后也成为这皇城鄢都里的人上人，过上想要的好日子。

可后来她才发现鄢都里的士族贵人看似礼仪周全，实则全都看不起她，说是轻视已算是轻的。

进到国子学第一天，本来是殷清枝说好要派侍女带她熟悉国子学，谁知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还以为自己在偌大的国子学里迷了路，无助地拦住一年轻郎君问路。

等祝今照找到那两名侍女后，才知晓原来这两人根本没来找她。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人便轻视她，不过她不在意，反而满怀春心地打听帮她指路的人，后来才知晓那人竟是明喻侯之子。

原本以裴浸雪的身份、容貌，应该足够让她望而却步，可偏偏他在她最无助时愿意指路，所以饶是他再高不可攀，那时的她还是动了春心。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份春心，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

她初来乍到第一个遇上的人便是裴浸雪，所以她知晓鄢都的贵女中有许多人爱慕他，而他眼高于顶，定然是瞧不上平平无奇的她，就每日打听到他的动向，躲在他的必经之路偷偷窥视。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可没想到心上人自始至终都知晓，不仅说她烦，还威胁她但凡他在的地方，她都要像人厌狗嫌的阴沟老鼠一般躲着。

可只是避着他这件事并不足以令她这般恨，让她彻底生恨的是不知从何时起，外面开始传她勾引裴浸雪被拒，从那以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比往日更轻视的眼里夹杂着嘲笑。

那些人从一开始便厌她以平民之躯与贵女同吃同住，现在知晓了她又胆大妄为肖想裴世子，所以凡是殷清枝不在，这些人无论男女皆针对于她。

她也想过告诉殷清枝，可她连开口都不敢，更怕再次得罪拿捏她把柄的殷无景，只能默默承受这些人看似友好，却暗藏恶意的针对。

她甚至也不敢去想，那些人是不是裴浸雪授意的，所以连怨都不敢。

她就像是误入神仙宝地的阴暗小老鼠，连恨她们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不能被发现，还要明知被瞧不起，还得讨好所有人。

明明她只是同旁人一样思慕上裴浸雪，除此之外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不至于此。

祝今照俯拜完神仙，等了良久身上也不见任何变化，不由面露失落。

被骗也在意料之中，这等荒郊野岭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位腰佩术士玉的道士，说不定这什么香也是那些人为了玩弄她找来骗她的。

其实天底下就没有神仙，如果有的话早就显灵了。

她也不会遭受这种痛苦。

在这种荒郊野岭里花了巨资，祝今照已经够倒霉了，她把东西收好放进包裹里往山下走。

山脚下停放的马车刻有将军府标志，将军府的马夫与侍卫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似乎在等人。

祝今照还以为是殷清枝派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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