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人稍后便来。”谭掌柜拱手退下。

白洛自桌前坐下，思索片刻。

监狱，内鬼，暗线，皆是审讯，审讯最终，辨q看心中答案。

如果给予多个择选，正确答案处，那人是否神态会有极小变化？如此不用开口，逐个报出猜疑，便能拿到想要的果。

她埋头提笔开始写。

正确，否定，乐，悲，怒，惊，厌，谎，惧，爱慕，困惑，羞耻，敬畏……

她需将人常有的情绪，一个一个记录下来。

有些能在这个房间看，有些需要去情报网的暗线看，有些需要去监狱，有些需要去军营。

她将能在此处执行的圈出来。

十人很快便入了房间。

白洛站起身，让人搬了桌子与椅子进来。

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纸。

“上头写上一数，不要告诉身边人，也不要告诉我。我说对了也可说谎，伪装。可将正确答案错误引导。可明白？”

十人看着面前，戴着面具之人，个子小小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皆点了点头。

她踱步至第一人面前，盯着他的脸，慢慢念。

“一，二，三……”

念到“三”的时候，他瞳仁微微散开，呼吸略顿，下胞略紧。

“你写的是三。”白洛道。

“不对。我写的是八。”那人道。

“说谎。那数字是三。”

那人哑口无言，将那纸摊开，上头赫然一个三字。

白洛转头去桌前记下，这个表情。

其余九人瞬间懵了，这才明白她在做什么，纷纷在想后头，如何让她猜不中。

一天下来，白洛从试数字，到试人，从试人，到试物，数字试“无情绪”，人试“有防备”，物试“来历”。三样，一样比一样难。

中间也有多次出错，有些是她看错了，有些是她看对了，但那人多次后掌握了伪装的方法。

桌案上那记录的纸，叠的满满的。

出门时才知已至深夜。

辗转回到将军府。

她回到房中，闭上双眼，静静地呆了一会。

脑中还闪着每一个人，每一张脸，对的，错的，笑的，绷的，全在。

休息片刻，她便起身洗漱，去床上睡了。

这一次，她睡得特别快，特别沉。

第二日一早，有侍卫递来了筋肉图注。

不是陆随，是侍卫。

白洛拉住那人问：“陆随呢？”

“回姑娘，陆大人随将军一早便出府了。”那人回了话便退下了。

原来是随将军出府了，他作为中郎将，本就是将军左膀右臂，自是该随将军办事。

只是她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廊柱的影子被日头拉的长长的，显得那处更空了。

门房报：“白姑娘，太子妃车架在外头等您。”

她敛了心思，捏着那张图注朝府门而去。

半月下来，白洛随着情报网的探子，走遍京中官员所有暗线。

看，记录，求证，再看，再记录，再求证。循复往返……

手中已积了厚厚一叠纸，纸张上密密麻麻。

已有半月未见将军与陆随。

府中安安静静，她的双眼与脑子被齐齐塞满。

每日闭上眼，画面便自眼前闪过，闪得快，闪得急，可那细处却越加清晰。

这些时日皆是踏霜而归，甚至歇在那密室临时布置的榻上。

虽是疲累，可看人更加清明，参与求证之人，已渐渐在她面前，无法躲藏。

从一次一人，到十人，到一次几十人，目扫而过，便能辨出异样。

明日起，该去别处看看了。

不知将军可在府中。她朝马车外望了望，今日回得早一些。他应该在吧……

她忆起那日他那句“此间黑暗，你可能承受？”

他说着话时声音带着颤，如今想来，他那日的表情，是怕，是心疼……

将军，我读懂了。

她靠着车壁，勾唇笑了，面上的疲惫被这一笑驱得少了几分。

马车在府门停稳后，白洛下了车，快步往里走。

待到书房时，里头没有灯，门上锁落着。

他不在……去了哪？

“白洛。”陆随自暗处走出。

白洛微微抬头望向他，半月不见晒黑了些，还是那副模样，抱着剑，靠着廊柱。

她勾唇一笑，“将军呢？”

“将军，今日午前便出发去了江南。”

去了江南吗？那定是还要许久才能回。她心中一沉，面上的笑渐渐收了。

目光落在那锁上，静了两息。

“你为何没去？”白洛复又望向陆随。

“将军令我护你。”

他将陆随留下了，思及此，白洛笑了笑。

“他可有什么交代？”这话不似方才低沉，声音高了几分。

陆随摇头，似是想起什么又急急说了句，“让蜜饯不要断。”

闻言，白洛眉眼笑意深了，抬脚往房间走去，衣裙被那步子晃得翻了一下。

第二日，她便与陆随一同去了太子府。

书房中，太子妃将她瞧了个遍。

“如今，如何了？”她急急问。

“回娘娘，可以一试。试这府中哪些非自己人。”白洛拱手，回得端正，目光不避不让。

太子妃将她看了一瞬，开口问：“如何试？”

“娘娘，可让下人皆站于院中，训话。训话之时，可适当给些压迫，如吃里扒外，如惩戒。”

话落，太子妃将身子站直，朝太子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这，我在行。”

说罢，便大步出去了。

一直沉声安静的太子，突地自案后站起身，朝白洛望了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审视，是期待。

“走，与孤去看看。”他微微侧身，走在了前头。

白洛紧跟其后。

院中很快便站满了人，从门房到厨娘，从洒扫的到管事的，黑压压一片，却格外安静。

太子妃站在台阶上，脊背挺直，面容沉静。

她扫了一眼院中众人，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件事要查。太子府里，有些人吃里扒外。拿着太子府的月钱，却做着别家的眼线。”

她顿了顿，“有人平日里看着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往外递消息。今日给各位一个机会，若有人心里有愧的，站出来，从轻发落。若等着被揪出来的，那就别怪太子府不留情面。”

白洛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掠过。

一息，两息。她看得很快，扫过前排，扫过中排，扫过后排。

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正常的——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害怕，有的假装镇定。

可她在第三排中间停住了，然后移到第六排，又移到第十排。三个人，三张脸，三种不同的破绽。

她收回目光，朝身侧太子，压低了声音道：“左至右，第三排第九个，第六排第二个，第十排第五个。”

闻言，太子朝她看了一息，随即挥手唤来侍卫，吩咐将此三人带出来。

其他下人皆被遣散。

太子朝白洛道：“去内厅。”

内厅中，三人齐齐跪在厅中，太子和太子妃坐在上座，白洛站在一侧，陆随则立在她身后。

白洛这才看清这三人的模样。

第一个是个青衣小厮，二十来岁，身量中等，眉目清秀，看着斯斯文文。

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整齐，不像做粗活的人。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脚上蹬着布鞋，鞋底磨得薄了。

他缩着肩，眼珠子转来转去，从进门起就没停过。

第三个是个烧火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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