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便起身朝前厅而去。陆随咬紧了牙提步跟上。

见状白洛伸手将他一拦，“隐在暗处，你在，他有些话，说不出口。”

陆随犹豫一瞬，点了头。

白洛方至前厅门口，便瞧见赵子鸿一身浅蓝素衣，坐于厅中，手中正端着一杯温茶。

听得脚步声，从茶盏上抬眸，目光自她身后一扫，那小侍卫竟不在，随即嘴角挂上一丝笑意，唤了一声，“小妹。”

那丝笑意还是那样工整，可白洛却看见，他眉头动了，动作极细。

白洛提眉抬步入厅，自他身前五步处停下，行了一个妥帖的礼，“见过姐夫。恭贺姐夫入仕。”

“不过一芝麻小官，不足挂齿。”赵子鸿顿了顿，又道：“听闻小妹如今深得信将军宠，我倒是有些诧异。”

他这是来确认的，她得宠，宠到何种地步？这棋，是否还在手中？

思及此，白洛垂下眼，似是面上有些羞，手绞着衣边，声如细蚊，“将军，确是宠我的，事事依着我。”

闻言，赵子鸿手下动作微顿，提手将茶盏搁在手边几上，动作较往日慢了一分，“小妹，好手段。竟惹得从不近女色的信将军，牵肠挂肚，狩猎都要同乘一骑。”

这话终飘的满城都是，那她还得再刺一记。

白洛将头埋得更深，“姐夫，竟也听闻了？狩猎怪血腥的，我原本是不愿去的。可将军道三日不能相见，甚是折磨。便将我带上了。”

他原本以为是这小丫头缠的信将军，如今看来不全是。

信将军此人极有主见，多少贵女想踏进这方府门，他都未应，绝非寻常婢女能轻易就勾了去的。

这小丫头到底有何本事，竟让他如此不顾礼法？

思及此，赵子鸿将白洛打量了半晌，终是想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缓声道：“小妹，是如何想信将军的？他真会宠你一世吗？”

这话问的好，白洛唇角微勾，抬起头来，面做惶恐，“我，我也喜爱将军。我不知他会否宠我一世，这些日子如做梦一般。我也怕梦散了，他会不要我。我如今身份卑微，不敢做他想。”

赵子鸿自鼻间哼出一声，似是极轻蔑，“贵人的宠，不过如对阿猫阿狗，随意便施舍了。小妹，你切莫沉浸其中，最后深受其害。我与你姐才是你唯一的依傍。”

他这轻蔑是对白洛的，是对妄图攀上高枝的蝼蚁。

白洛望向那人，那他对姐姐呢？可也会轻蔑，也会如阿猫阿狗。

这话似是规劝白洛，却露了自己。

“我自是知道，唯有家人才是最心疼我的。姐夫放心，我知分寸。”这话白洛给了他一台阶，她想看看这带下来的会是些什么东西。

“小妹这样想极好。”赵子鸿站起身子，目光落在她发间那只粉簪上，“你要知，我若得高升，你才有身份在贵人面前立足。信将军才不会轻易弃你。”

鱼开始咬钩了，白洛抬起头，细细听着，状若顿悟，“姐夫说得对，我不是无根浮萍，姐夫姐姐便是我的根。”

他以为这小丫头被信存羽一宠，忘了东西南北。

没想到是个容易拿捏的，到底是小门小户，未读过几本书，想不透这京中弯绕。

他勾唇一笑，朝白洛道：“小妹竟如此聪明，一点即透。”

说话间他踱步走向她，压低了声音，“往后信将军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帮我留意。我非要害他，只是想多些耳目，能在官场走得更高。小妹可愿助我？”

做他耳目，这便是他要的。他想将这爪牙伸进将军府，这是要命的勾当，他轻飘飘地便说了。

白洛脊背生出一丝凉意。一个笔官小女爱上将军，纵得了宠，那身份便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便是他拿捏之处，好算计。

一个没见识好拿捏的婢女应该是如何的？

白洛垂首沉思片刻，猛地抬头，眸中慌乱泪意已至，“这，这若是被发现，将军会责罚。”

见她心生惧意，赵子鸿柔声道：“小妹别怕，你只需偶尔跟欣雪走动，其余的交给我。”话落便要提手去为她拭泪。

白洛一惊，身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的太刻意，她连忙低下头：“姐夫，此处会让人看见，将军会生气。”

赵子鸿看了眼悬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他沉下声道：“小妹可会按我说的做？”

“我知道了。”白洛侧过身，不想再与他纠缠。

“洛儿，让我好找。”一冷瓷般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白洛猛地转过头，见信存羽正立在门口，面色平静，不辩喜怒。

他听到多少？他是否知道她在做戏？他如何想她？

白洛心中慌乱，眼睛直直盯着他的身影。

他抬步走入前厅，径直走到她身侧，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扣入怀中。

“见过将军。”赵子鸿拱手行礼。

信存羽低头扫了眼僵在他怀中的白洛，又将目光落回赵子鸿身上，“赵主簿，你前来找洛儿，所为何事？”

见信存羽一进来，便不顾旁人将白洛圈了过去，这模样倒是和外头传的一样。

越宠她越不会防着她，于他有利。

方才那话他定是没有听到，不然此时该发火了。

想到此处，赵子鸿眉目松弛，将那抹工整的笑，妥帖熨上，“将军，我夫人几日未见小妹，想念得紧，特让我来看看。”

信存羽微垂下眸子，面带笑意朝白洛道：“倒是我将你圈得紧了，往后多去看望你姐姐。”

白洛抬头望向他，不对，他虽淡然言笑，但眉目紧着。

他都听到了，看向她的眸中那笑意没了。

口中那话似是极宠她，可她知道不过是应付赵子鸿。

这慌乱如巨石压在心中，令她喘不过气。

她紧咬着唇道：“将军，若你不想我去，我便不去。”

赵子鸿见两人目光相撞，久久未回神，他忙行礼道：“将军，我这便告辞。”说完便大步退下了。

待那脚步声走远。

信存羽脸色沉了下来，将手一松，转身便要离开。

白洛心中一急拉住他衣袖，“将军，那些话是诈他的。”

他顿住脚步，未回头，也未言语，白洛看不见他的神情，可她看见那双攥紧的手，绷紧的肩背，她知道他心中已有芥蒂。

“我是想看看他到底要行何事。我知他如今只为拿捏我，这暗子一开始便不是他的子。”白洛声音渐渐低了。

这暗子的执棋者，从来都是你。

这话她未说，她不知此刻他是如何想，亲耳听到了背叛，怎会轻易相信。

他如今不将她关起来，已是恩赐。

他依旧没有动作，白洛咬牙提步至他身前，看向他，他面色沉肃，眼底寒意浸了出来。

白洛一惊，想起那个梦，梦中他也是如今这神色，冷着脸让她滚回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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