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阳光虽浅，落在熙攘的人群中，足以驱散冬日的枯寂。

搓了搓手，马克一把掀开陶炉的盖子，香甜的气息裹挟在蒸腾的白汽中，比他高昂的吆喝声更为吸引人。

“苹果派，刚出炉的苹果派！香甜酥脆，只要两个铜币！”

时间还早，马克抬头叫卖两声后，也不急着兜售第一炉成品，熟练地将烤好的派饼夹到藤筐中。

只是还没等他腾出一半，面前突然罩下阴影，一只掌心朝上的手递到眼前，里边赫然躺着两枚崭新的银币。

“一个苹果派。”

在声音从头顶传来前，比起银币，马克更先注意到对方的手指。

单看外表，即便这只手五指修长、骨架不错，但偏黄的肤色和粗糙的质感，一看便知绝非养尊处优的手。

却偏偏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是哪里奇怪呢？

陷入沉思中，马克丝毫没发现，此刻热闹的集市，像是按下暂停键一般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对面，仿若被什么吸引，片刻后又纷纷回神，叫卖的叫卖、赶路的赶路，好似方才怪异的场景不过是错觉。

“劳驾，一个苹果派。”

清朗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咬开新鲜的脆苹果，动听的同时，让人心境平和。

随着对方说话的动作，掌心的银币微动，折射出细闪的光泽。

被银光一闪，马克恍然大悟。

是洁净。

莫名的怪异之感，是这只手出乎意料地洁净。

不是那种指缝干净没有泥污的洁净，在马克彻底回神前，他模模糊糊地想到踏入神殿那一刻的感觉。

好像，就是那种洁净。

“抱歉抱歉，一个苹果派是吗？”带着歉意的笑容仰起头，马克在心里懊恼自个儿怎么一大早中邪，定是早上的黑面包不新鲜导致的。

只是视线往上还未落到实处，他突然话音一顿，脸上出现片刻的空白。

逆着光，颀长挺拔的身影像是沐浴在圣光之下，马克只觉脑中充斥着来自远古的低吟。

恍惚不过一瞬，低吟戛然而止，他眼底映出对方清晰的面容。

一张棱角分明的清秀面孔，看年纪二十出头，深棕色的齐整短发恰好垂落肩上，爽利又不失柔和。

甩了甩脑袋，马克在心里暗自发誓要将那块黑面包扔了，等今日生意结束后，还得去神殿好好祈祷一番。

“一个苹果派两枚铜币，三个苹果派五枚铜币，可以省下一铜币嘞。”

他熟练地招呼着，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他晃神的那刻，对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动了动。

见对方反应如常，赫西不太熟练地提了下嘴角：“三个苹果派。”

只是脑中晃过片刻的不解。

明明最开始遇到的那波人，看着还算平静？

“好嘞，马上为您打包。”

马克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他的苹果派不大，成年人三四口就可以吃完，一般听到优惠都会选择再来两个。

只是敞口的油纸包刚递过去，到收钱的时候，马克犯了难。

一枚银币能换一百枚铜币，今日才开张，他手里也没几个子儿，压根兑不开。

虽不知对方为什么还掏出两枚，估计也是顺手拿错了，总不能有人把银币当铜币用吧？

闪闪发光的银币就在眼前，马克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不知......您是否有铜币？五枚就好！”

方才没太注意，此时他视线快速扫过，又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眼前的青年身着短衫长裤，看材质不过普普通通的亚麻，甚至对于初春的冷寒来说，过于单薄了些。

但在平平无奇的内衫外边，却系着件一看就价值二十个银币往上的细羊毛披风！

奇怪的搭配，让马克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像贵族，也不像农户商户，结合近日城中的大事，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这是一位冒险者？

只是一般的冒险者都是成群结队，再不济也有三五人，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不怪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哪怕对方看着不像一言不合就会砍人的狠角色，马克还是脖子微缩，赔着笑更为恭敬地解释道：“小本生意，手里着实没几个铜币，还望见谅。”

从他的态度和动作不难看出，她手中的交易物，比所谓的“铜币”价值更高。

这就好办了。

正准备从腰间挂着的钱袋，再掏出三枚的动作转了个弯，赫西将掌中一枚银币放在陈旧却干净的木板车上。

指了指陶炉，她嘴角的弧度自然些许：“都要了。”

一炉不过六个苹果派，价值十枚铜币。

而现在，居然有人要用一枚银币交易！

陡然被惊喜砸中，马克不由睁大双眼，脸上的笑容咧到耳根，热情洋溢。

老天，莫非是他的祷告起效了？这冒险者小姐怎么瞧着，比那些贵族小姐还要闪闪发光！

“好好好！刚出炉的苹果派来了！”

利索地将陶炉剩下的三块打包好递出去，余光瞟到旁边蠢蠢欲动的摊贩，马克收下银币后顺势搭话。

“您也是来参加圣殿选拔的？”

倒不是他想断人财路，只是这位冒险者小姐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很容易被集市上的黑心贩子盯上。

圣殿选拔？陌生的词汇。

听出他话语中的笃定了然，赫西点了点头。

诚如眼前的人所言，嘴里的苹果派香甜酥脆，她不介意在此处多停留片刻。

“那您来得可真巧，今日刚好是登记的最后一天！您的队友是先到了吗？”

面对出手大方又脾性温和的大主顾，马克热情地攀谈起来。

“哎呀我就说阁下怎么会独自一人，等下可得赶紧去和同伴汇合，听说登记时要每个人都到场哩！”

“今日定会人多，毕竟是那位圣子大人，连最远的村落都有人来呢！”

说到这，马克那张被炉火映出几分红润的浅褐面庞上，情不自禁绽放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

提起“圣子”二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马克滔滔不绝起来。

“听闻圣子大人今日还会现身，这真是无上的荣耀！”

“圣子大人是我们维兰迪尔，不，是整个达坦国的珍宝！世上再没有如此善良无私又深受光明神眷爱之人了！”

“平日我都不敢直视圣子大人，只有这种场合才敢远远看一眼，只觉浑身舒畅能立马烤一百个派呢！”

赞美之词像喷涌的泉眼从马克嘴里不断溢出，赫西放下一张带有折痕的油纸，控制着语调起伏。

“圣殿选拔，同圣子有关？”

嘴里的话卡了壳，马克下意识看去，只见冒险者小姐一脸平和，并没有他以为的嘲弄之意。

挠了挠头，他肯定道：“当然！圣殿选拔不就是为了给圣子找队友？好去讨伐那该死的黑渊！”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压低声音咬字模糊，却藏不住愤恨的意味，同时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都不知道，她跑来维兰迪尔干什么？

要知道圣殿刚放出去选拔的消息，城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冒险小队，连带着他的生意也好上不少。

在达坦还有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难道是从哪个隐秘之地刚出来的？

听到“黑渊”二字时，赫西眼里总算透出一点真切的兴味，将另一张空了的油纸也放下。

“我去看看。”

恰好她也需要队友，不知这个善良无私，又得光明神喜爱的“圣子大人”如何？

“诶！往那边！”

看得出她是第一次来维兰迪尔，马克正要指明方向，却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好歹是方向对了。

“走得还挺快。”他收回手，小声嘀咕一句，这才看到木车上的两张空油纸。

此时看起来除了多点折痕，跟崭新的相差无几，连油痕都没浸润一点。

嘶，不烫吗？

吃得也挺快，或许冒险者胃口比较大？

不知他心底猜测，赫西寻着眼底星星点点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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