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铭礼洗完澡，酒局带来的醉意缓解几分，但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他简单擦过头发，带着水汽上了床。

温之里看他躺在大床正中间，悄悄瞪了他一眼。

还真打算独占大床？怎么好意思的。

温之里也不计较，随便扯条被子往沙发一扔，躺下，关灯。

傅铭礼很快进入浅睡，却听沙发上的人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烙大饼。

他有点不耐烦：“你想翻到什么时候。”

温之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平日睡觉习惯有点声音听着睡。”

他看向大床对面的家庭影院：“我可以看个电影么。”

傅铭礼：“用你手机看，戴耳机。”

温之里：“手机没电了，这个家庭影院能用么。”

傅铭礼烦不胜烦，温之里不困，他可困着。

“你去另开一间房，随便你看到几点。”

温之里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想打人，但又有点怕坐牢。

他选择退一步：

“我不开声音看可以么。今天被奔驰相中做车模，本想看个电影庆祝下，却找不到一起的人。”

床上传来重重一声叹息，带着不耐烦。

“别让我听到一点声音。”傅铭礼发出最后的警告。

温之里乖巧点头，跑去倒腾半天才弄明白操作。

他选了一部悬疑犯罪片，讲述一位单亲母亲为了给被网暴自杀的女儿复仇，一步步走上绝路的故事。

最后面对警察地围堵，她选了和女儿同样的死法——从高楼一跃而下，摔得皮开肉绽，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着“别怕，妈妈来接你了”。

故事的结局，只有警察轻飘飘的一句：

“通知总队，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了。”

傅铭礼望着影片结束后滑行的演员表，忽然抬眼。

莫名其妙的，也跟着一起看完了这场“默剧”。

落针可闻的暗色中，他听到细若蚊吟的一声啜泣。

回过头，便看到温之里扒着床沿，脑袋枕在臂弯中，望着沉默的结局，蓝光大屏将他脸上的湿痕也染得五光十色。

傅铭礼皱了皱眉：“哭什么。”

温之里依然怔怔地望着大屏，声音喑哑：“想妈妈了……”

傅铭礼觉得无聊：“你几岁了。”

温之里：“二十二岁。”

傅铭礼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不是真想知道。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没话找话：

“你妈呢。”

“车祸走了。”

“这样，你爸呢。”

“也车祸走了。”

“你不能一次性说完？”

“你也没一次性问完啊。”

傅铭礼一声冷哧。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见到敢这么和他抬杠的人。

他看向温之里，张了张嘴，最后沉默。

尚不明朗的光线下，温之里瞪着一双瑞凤眼，眼尾愠怒地上挑，嘴巴撇的都能吊个茶壶，那表情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傅铭礼别过脸，冷声道：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憋回去，我没义务照顾你的情绪。”

温之里不说话，始终用这种眼神瞪着他。

傅铭礼迟迟等不到回应，侧目瞧了眼。

对上温之里嗔怒的眼神，眉尾没由来地跳了下。

那双眼睛太厉害了，一动不动似要杀人，却能分出心思大颗大颗掉眼泪。

“怎么，还要我跟你道歉？再安慰你？”傅铭礼觉得好笑。

温之里继续瞪他，坚定点点头。

傅铭礼起身下床要走。他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人。

刚迈出一步，袖子被人抓住。

回头，温之里坐在地上扯着他的袖子，固执地望着他，似乎今天听不到道歉就不让他走了。

傅铭礼扯回自己的袖子，用了些力，给温之里甩得一晃悠。没有服务任何人的义务和先例。

温之里这时松开了紧绷的身体，双肩失落地塌下去，原本剑拔弩张的小表情也变成了怅然若失。

傅铭礼看了他半晌，折返回来。

他在温之里面前半蹲下，语气轻蔑：

“对不起，我向你和你父母道歉，可以了么。”

温之里表情缓和了些，却不饶人：

“可以了，但希望你再安慰我一下下。”

傅铭礼盯着温之里的脸，心中涌上一团疑惑。

当初为了巩固权势地位，找个人结婚做给他爸看，选择眼前这人就是看中了他乖顺听话且没背景，好拿捏。

结果这人骗钱跑路被逮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还学人有脾气了。

傅铭礼居高临下地垂视他：

“你想我怎么安慰你呢。”

温之里想了想，爬上床，拽着傅铭礼的手给人拖上床，像摆弄娃娃一样让他躺好，自己则滑溜地钻进他怀里，抓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腰。

傅铭礼眼底淡漠，也是没想通为何会陪这个小骗子一起演。

傅铭礼没问，温之里已经开始背诵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我小时候，爸妈都在法院工作，当时接了一个案子，富二代杀人。对方权势滔天，开庭前对我父亲行使贿赂、威胁等多种手段，但父亲不惧强权，给富二代依法定罪，致其心生不满，买凶报复，导致父母葬身火海。”

温之里说得难过，抓起傅铭礼的衣襟擦了把眼睛。

“小姨本想带我一起出国，但被舅舅争去了抚养权。”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失去父母，但还有这些亲人在乎我。”

温之里抬眼，盯着傅铭礼的侧脸，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道：

“后来才知道，不是有血缘的人就叫亲人，无论是小姨还是舅舅，接纳我的前提，是我父母提前立好的遗嘱。”

“他们知道，做这一行就是得罪人。才三十几岁的人，提前立好遗嘱……他们用生命为儿子铺好的未来路，最后却亲手为他人做了嫁妆。”

如果说舅舅接手抚养他的前提，也是出于姐弟情谊，可他耳根子软，被舅妈几句话哄得五迷三道。

才七八岁的孩子被迫承包所有家务，还总是要被骂“吃干饭的”；

一家人快快乐乐外出旅游，把几岁的孩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

工作之前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捡表弟淘汰下来的旧物什。

他终于努力考上了大学，却被不成气候的表弟顶替了名额。

从没努力过的人穿着大牌衣服在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

希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人，却只能穿着满是机油味的制服在车厂里灰头土脸地咽下干饭。

温之里经常会想：

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妈妈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他。

傅铭礼全程没插嘴，静静地听。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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