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去桂荣办公室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刚开学部分学生不服管教，桂荣也刚好想借着这件事来一个杀鸡儆猴，树立威信。

所以三只小鸡在早读时候的虔诚祷告并未被听见，一下早读便被当着全班人的面叫走了。

“你们在这站好。”

桂荣慢吞吞坐下，没发话，拧开保温杯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早自习下课后其他老师也陆陆续续回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是按照科目划分，班主任的办公室却是另外设置的，每一层都有单独集中的班主任办公室。

孟衿和程满他们三个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斜眼互相看。

“哟，桂老师，怎么大清早就来办公室玩连连看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大步迈进办公室，约莫三四十岁，头发向上梳着显得非常精神。

他对面前这个场景已然见怪不怪，顺口调侃着。

孟衿悄咪咪抬起头多看了两眼，她总觉得这个老师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桂荣突然敲了敲木质桌面，将孟衿的思索打断，他们交上来的罚抄桂荣也并未细看，放在了一堆作业本中。

看着老老实实站着的三个人，桂荣叹了口气，从教这么多年，他也知道刚升学学生的性子跳脱，这次也没想为难他们。

“你们谁先来背？”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除了周边老师的交谈声之外一片寂静，没人想当此时的第一。

孟衿感觉到后背被人戳了戳，是程满在暗示她。

她低着头掀起眼帘偷摸一看，就这么水灵灵对上了桂荣笑起来成一条缝的眼睛，朝她点了点头，意义不言自明。

“……”

孟衿深吸一口气，算了，早点背完早点结束，这样想先背也挺好的。

昨天上课的那篇课文是语文课本必修一里曹操的《短歌行》，桂荣上课不喜欢按照课本目录讲，而是会将整本课文里必背的课文先拿出来讲。

短歌行的篇幅不算太长，朗朗上口，孟衿除了一开始有点紧张，总体还算比较顺畅。

“《短歌行》，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①

少女语调不急不徐，嗓音干净透亮，融合在整篇文章的节奏之中，仿佛浑然一体。

桂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满意点点头。

孟衿双手交叉在身前，看见桂荣的神色后她心也稍微定了下来。

对语文这门学科，孟衿是真的拿不准，中考前的最后一次冲刺考，孟衿语文发挥失常，考了全班语文倒数。

初中语文老师的那句话现在都还清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真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语文怎么会考的这么差？”

孟衿当时羞的抬不起头，先不说考试发挥问题，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默认，女生的语文成绩一定很好。

她不喜欢这种默认的固定偏见思维。

之后临近考试的那段时间，孟衿疯狂地学习语文，背诵练字刷题一个不落，中考超常发挥，居然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昨天抄了十遍，孟衿今天完全是按照肌肉记忆在背诵。

桂荣的工位就在办公室门口，进出门都要从这边路过，门外就是学生下课的聊天喧闹声。

孟衿都是凝神微微蹙着眉，才能忽略外面的杂音。

面前的桂荣忽然抬手，朝着前方讲话：“同学你进来后顺便将门关起来，外面很吵。”

对方的回答声湮没在杂音中，只能听见门关上的响声，一瞬间安静下来，余下孟衿的背书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视线余光之中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鞋，步伐轻缓，孟衿似有所感，视线从下至上探去，却刚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在看她，又或许看了她。

池郁周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掠过，礼貌回了桂荣一个微笑。

少年唇角只微微弯起了一点点，清隽俊秀的眉眼近距离显得冲击力十足，他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越过他们往办公室里面走。

孟衿没想到被抓来办公室背书还能偶遇，意料之外的相遇让她心跳乱了几拍，脑中也有刹那的懵然。

昨天夜晚还在照片中的脸此时赫然出现在面前，孟衿立刻便被吸引了。

他眉骨很高，深邃漂亮的眉眼她不敢多看，一秒便移开视线，只是轻轻扫过他的眼尾。

她的宝藏没有寻错。

刚刚被桂荣突然打断，孟衿很快调整好状态，接着刚刚断掉的那一句继续往下，直视着桂荣的视线错了一下。

池郁周就站在桂荣正后方的那个办公桌旁，身形笔直，纯白的夏季短袖校服随着少年的弯腰下坠。

孟衿敛眸，稍稍提高语调重复了上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短歌行》实际上是一首求贤歌，运用诗歌的形式书写诗人求贤若渴的思想感情，孟衿却想到了另一篇诗。

《子衿》。

背完后下一个就轮到了程满，孟衿本想在旁边等他们结束一起回班上，但桂荣却让她先出去。

程满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祈求她。

孟衿点点头，出去时顺手将办公室门关上，门把手冰冰凉凉，她停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离开，选择了站在办公室的侧边等。

女孩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长睫弯弯，眸中氤氲着细碎的光。

开学快一周，孟衿见到池郁周的次数也只有一次，还是上课发呆时透过窗户瞥见的那一抹身影。

对遇见池郁周这件事，意料之外的相遇对孟衿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哪怕只是碎屑，也能饱腹。

*

办公室空调冷气调到最低，冷风直直往池郁周脸上吹，他抬眸看了一眼，一动不动。

“老师，这是昨天布置的物理作业。”

孙国贵点点头，一脸慈祥看着面前的物理课代表，他对池郁周可谓十分满意。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这个学生不仅成绩好，物理更是这次中考全市物理第一，做事周到，还会和同学互帮互助。

况且，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多多包容的。

“你放下吧。”孙国贵说，“郁周啊，你觉得学习节奏怎么样？会不会快了，要是跟不上一定要及时和老师们反馈啊。”

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池郁周沉默抬手撩了下，点点头：“嗯，能跟上的。”

“能跟上就好啊，我听说你中考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有一门科目没考好，没事的，这学期加加油，下学期分科还有机会，别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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