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刚吹灭烛火，便听窗间有异动。

她的暗卫没有示警，来得是个熟人。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拔了刀，等那人翻窗而进，刀便搁在了那人颈侧。

来人却满不在乎，甚至将刀尖下移至心肺处。

“你眼睛好点了没？”

话一出口，孟怀祯便收了刀，想也不想便往后退去。

来人不是崔泱又是谁？

“有劳崔大人挂心！并无大碍！”

屋里陷入沉默，屋外月光浅浅打进来。

顿了顿，崔泱开口。

“为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秦旻他们有发现你吗？”她没接崔泱的话。

崔泱却咬着不放，跟在她身后，将人逼到角落再无退路。

“论武力，我确实比不上你十之有一，可我崔家儿郎，自幼文武兼修，自保不是问题！最坏不过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绝不会拖你后腿！”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打晕？打晕便打晕了，为何还要浪费你的人送我回崔府？”

孟怀祯伸手去推他，黑灯瞎火的，眼神又尚未恢复齐全，刚伸出去时，便被崔泱抓住，将人带到胸前：“给我个解释！”

离得近了，孟怀祯很才从崔泱身上闻得淡淡的酒味，顺着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脸颊。崔泱低了头。

想了一会儿，孟怀祯无奈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黑暗里，握着孟怀祯的那只手紧了紧，崔泱的呼吸跟着一重：“我要请陛下给我们赐婚！不管是你嫁我娶，还是你娶我嫁，总之......我想要请陛下赐婚！”

“你疯了？”孟怀祯压着声音反问。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从前，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休沐你登门邀约，我上值你晚间过来送汤，我病了你来探望，那段时日，无论我去哪里，你都能寻到我！你更是早早对外头言语，甚至面对陛下，你说的都是：你对我崔泱，早已情根深种！”

孟怀祯听了他口中之前自己说过的混账话和做过的混账事，只觉当时确实演得过了些。

“可是以崔大人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我是在拿你当借口！”

“是，我知道。可是我高看了我自己，也低估了你！我觉得我会很清醒，不会沉沦，也觉得你那样说不可能是一点喜欢都不掺杂！”顿了顿，崔泱讽刺一笑，“可你多干脆啊，从东都回长安后，立即就抽身，你要我怎么办？”

“我的名声不是名声，我的感受不是感受？”

话说到最后，崔泱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孟怀祯垂眼，心头一时情绪万千，到最后都化为一句：“那也不能就这样冲去叫陛下赐婚！我跟你说过这其中的缘由！”

“可是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什么都不肯给！”

若是她对旁人也跟对自己一般冷淡避嫌，他便也就说服自己放下了。

可是她偏偏对着旁人不那样，尤其是对谢珣。

一起出游，一起逛平康坊，一起赴曲江夜宴......那笑得叫一个春光灿烂。

他恨不得将谢珣拘到大理寺的禁闭室里关起来，叫他成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在外头招惹孟怀祯。

“崔泱。”

孟怀祯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叹了口气。

“崔泱，你要明白。我走的是一条注定腥风血雨的路，我没有把握最后一定会全身而退！”

“而你，你有顶尖的家世，有大好的前程，实在不值得将全副身家压与我身！”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崔泱垂头往下探了探，与孟怀祯的视线持平，借着外头的一点月光，将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你刚刚那番话，是不是能说明，你心里有我？你在担心会连累到我？”

孟怀祯习惯性否定，还未张口，便见崔泱竖了食指抵在她唇间，自己的也跟着过来，二人之间只隔着一根指节。

“我不想听其他答案。”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颓废又悲哀：“曾经回到长安，你忽然收去了所有动作，我很不习惯。但是我想，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了，也算是好事一桩。我试着劝自己放下，中途甚至有段时间，我觉得我放下了，能以平常心对待你了！可是郑璋的事一出，呵......”

他无奈一笑，万般苦涩涌上心头：“什么放下了，都是假象！”

“所以孟怀祯，不要急着拒绝，再给我个机会，嗯？”

“崔泱。”她低声唤了他一声，双手轻轻摸上他的眉睫，“倘若有那么一天，我要走的路走通了，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只与你和我有关的秘密！”

“但在那之前护好你自己！从身……到心！”

这是在给他许以后？

崔泱一时愣怔，眉梢还未沾染笑意，便猛地被她捂住嘴巴，推到床榻里头。

“嘘，有人来了！”

她又侧耳听了听：“像秦旻！”

说完，有些疑惑。

“你是怎么躲过千牛卫的？”

崔泱被突然摔进榻间，脑子一时还蒙着，等听清她的话，准备开口时，便见她的手又轻轻捂了上来，跟着摇摇头。

“孟大人，孟大人！”

秦旻的喊话带着焦灼，脚步一刻不停。

孟怀祯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出声，秦旻会一脚踹开门扉。

“何事？”她假装打了个哈欠，一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榻抓了件外袍披到身上，然后绕过屏风往门口去。

隔着门，她又问了一句：“何事？不急的话，便明日再说！”

秦旻急躁的心情在听到她如常的讲话时，安静了下来。

“深夜冒昧进内院，实属无奈！”

“只片刻前，有下属夜巡院落，发现孟府后园子里西侧墙壁角落，有一被杂草掩盖的狗洞，能容人爬过的大小！”

狗洞？

孟怀祯朝着屏风那头望去，所以崔泱也是？

她忽觉手腕处毛躁躁的，将衣袖翻开一看，果见一截草茬。

她将其捡下，捏在手心，然后开了门。

秦旻是怀疑有人进来，没说得那么直白罢了。

隆政帝派他来盯着自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自然是要都弄个明白的！

“好像是有一处吧？”孟怀祯垂头假装想了想，“记不大清了！府里杂事，我一向不大过问！所以，秦将军是发现什么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抱胸倚在门框上，长发堆压在中间，有些散乱。

秦旻趁着抬眼的功夫，借着檐下的灯笼光照，飞快往屋里望了一眼，随后退到台阶下：“那里头杂草上有新鲜压痕，只怕是有人进来了。我已派人挨地儿查了！”

孟怀祯弯了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前有金吾卫窦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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