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敏中摇头：“这么些年，我只在七年前得过她的消息，说是跟人来了长安。这七年，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寻了个遍，根本没有她。所以我想，大约她早就离开长安往别处去了！可天下这么大，我又该往哪里去寻她呢？”

孟怀祯轻轻压了压肩膀道：“比照你给的画像和胎记描述，宫里我也摸排了数遍，没有这样的女子。再者，你师姐天生六指，除非她断指，否则根本不会被选入宫！你往江南吴越一带也没寻到她吗？”

郑敏中继续摇头：“所以我打算回一趟蜀中。或许，在外漂泊这么些年，她想家了呢？”

可能性很小。寻了这么多年，都寻不见，极有可能是人已不在。

但这话，不该孟怀祯来说。

等痛意弱下去，孟怀祯动了动肩膀，忽觉伤口处没有那种扯着痛的感觉了，她朝郑敏中伸手：“这药我用着甚好，再给我配上一点！”

“给！从前配的药也要记着吃！”郑敏中头都没抬，一摸旁边药箱里的瓶子扔过去，“这瓶药粉，里头那个家伙也能用！我瞧着也是个硬骨头！”

提起徐常清，孟怀祯面露几分惑色，她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这人眉眼也有点似曾相识！

来自鄯州，姓徐，赤水军……

孟怀祯猛然起身，她想起这厮像谁了！

鄯州徐茂，从前她手下的斥候！

因为人生得秀气，喜欢扮作当地女郎模样去找敌营士兵套话，人送外号徐娘子。

总是“娘子”“娘子”的叫，叫习惯了，倒忘记了他从前的名字。

那真是个清风朗月的儿郎，一身武艺，善骑射与伪装，每次带了消息回来，总是咧着一口白牙，乐呵呵来与她顽笑，说些他刺探军情途中碰到的有趣的事儿。

后来她回了长安，将他郑重荐给了成岚公主。两年后，一封书信告知了他的战亡。她曾去信详问，成岚却不肯多说，她心里便明白了，大约徐茂死得惨烈。

这厢还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那头郑敏中已经写好药方，一抬头见谢珣抱胸走进来。

“你打算把那厮还带回孟府？”

孟怀祯回身撇了一眼谢珣，意思很明显：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谢珣垂眼，压了下嘴角：“还是交与我吧！待明日他醒了，我安排你过来问话！”

孟怀祯不解，刚想发问，却被谢珣堵了回去：“听我的，没错！”

想到谢珣一般大事上不会含糊，此刻这样做，一定是有其他的考量。当下也就没再追问，点头答应了。

等她回了孟府，亲眼见着崔泱端坐厅堂，她才意识到临别时，谢珣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为了什么。敢情府中早就派人告知，只不过被谢珣截了，生要看她笑话。

这个混账玩意！

此刻崔泱手里正握着书卷，神色认真，开得正盛的兰花在他肩头投下一抹暗影。

【老奴瞧着这崔大人干等实在是无趣，又见他亲自讨要几本杂书，想着不碍事，便替他寻了打发个时辰！】

管家谦叔在一旁比划着手势解释，心里有点没底。自家大人一向不喜外人擅自碰府里的东西，尤其是佩刀书籍类。

“来了多长时间了？”

谦叔刚要动作，却听里头崔泱扬声：“孟大人何不入内当面问崔某？”

孟怀祯摆摆手让谦叔下去，又叮嘱若无急事，一律不得随意靠近厅堂。

目送谦叔离开，她少不得又在立在廊檐下片刻，等身上气味下去了一些，她才手搓了个笑容进去了，颇有一番认命的意味。

“我道孟大人今夜是要醉在曲江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呢？”崔泱早就放了书，转而面向那株兰草，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循声回头望向她。

她站着，他坐着。

气氛有些古怪，孟怀祯觉得崔泱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怒气。

他在气什么？气自己刚刚在船上对他言语轻薄了？

那还只是小菜一碟！

“崔少卿这话，我怎么听着，一股酸味呢？”孟怀祯走过去，坐到崔泱面前，视线落在桌案上的书，是本地理杂记，从谢珣那里拿来的。不过一瞬，视线便移到崔泱身上。

细长的兰叶自崔泱指尖落下，才见他终于转过身，正面面向孟怀祯。

他没接孟怀祯的话，只突然提起：“圣人这么些年对你恩赏宠爱有加，但细细琢磨下来，都逃不过‘纵容’二字，孟大人自幼便入深宫，想来见惯了宫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如今圣人的做法，你未必就看不明白！”

孟怀祯捏着茶盏的手一紧，含在眼里的笑在垂眸的瞬间已被冷淡代替。崔泱的这番话打乱了她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说辞。她不得不再次审视起崔泱。

这个十七岁便三元及第的人，是崔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二十三便入大理寺为少卿，如今正卿位置空悬一年有余，只待他再稍微办个出色的差事，便可名正言顺登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比起圣人对自己的那点子打发似的恩宠，这才是实打实的天子心腹。

“崔少卿，慎言！”

“再说，这样不好吗？那两年多的行军打仗，已经要走了我余生的康健。我没什么往上爬的心思，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办差就足够了！”

“我行事作风没个章程，圣人乐意纵容，可见这就是圣上要的局面！”

崔泱分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圣人多疑！去岁年末，御史台弹劾你结党营私，虽然最后查实那只是御史台风闻奏事，并无实据，反而查证过程中抖出了御史杜若明的受贿渎职，被圣人夺了官位，流放岭南。这桩事虽然了了，但怀疑的种子已埋下，什么时候生根发芽，只要上头一句话便可叫你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说起这件事。

最初不过是太子想让中书舍人的位置上空出一个人来，好让他自己的人接替，挑来挑去便选了她，一则确实是见不得她好，二则多少也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想一试究竟，便授意了御史台参她。

结党营私，这个罪名说起来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只不过她效力的主上，不是圣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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