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那狗了吗？”

雨果摸着“珀伽索斯”长长的鬃毛，手指从根部一路梳理到尖梢，以此来安抚它躁动不安的情绪，但对方仍然接连喷着响鼻，炭灰色的双翼来回扑腾，扇动出疾风。

“不。”他用精灵语淡淡地说：“它很果断，直接从悬崖投入了大海。”

叹了口气，休双掌交握背在身后，摇摇头：“这下好了，那小家伙要么是被礁石砸得粉碎，要么就是被暴躁的海妖给生吞活剥了。”他的绿眼睛又很快转回来：“你们可有什么收获？”

“已经很近……”

话没说完，有翼兽突然一挥头颅甩开雨果的触碰，扬起前蹄嘶鸣不已。

“冷静，仄费罗斯。”不顾劝阻，它固执地来回踱步，四蹄重重敲击着地面，最后毫不客气地扬起脖子，振翅一飞而去。

慢慢垂下手来，雨果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离幕后者已经很近了。那狗此前一直千方百计将我们引来牵去，但都仅此而已，今天却按耐不住主动出击，我想，或许是出现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而这变故对我们来说相当有利。”

“你的眼睛目睹到了什么？”

“巫术，还有一点点魔法。”

轻颔首，休抵住下唇吹出声尖厉的口哨，很快，属于他的那头有翼兽从高草丛中敛翼走出来，绒絮如星屑般黏在油光发亮的枣红皮毛上，雨果看着男人矫健地翻身上马，剑鞘在大腿侧叮当作响：“雨果，我们兵分两路。”

“我驾马向东海岸去，顺便瞧瞧能否捞上那狗的性命，你从这儿往西海岸走，速战速决，之后我会掉头同你汇合的。”

“这白狗不简单。”雨果提醒他：“它狡诈似凡人，或许还留有半条命，别大意了。”

朝他点点头，休抬手阖上目栏，继而一拉缰绳，有翼兽霎时张开偌大如云的羽翼，蹬腿眨眼消失不见，几只蚂蚱后知后觉地从草地里乱蹿出来，其中一个还弹到了雨果的手肘上，被对方随意挥手拂去。

眯着眼打量下四周，雨果沿着海岸崎岖坑洼的边缘线缓步前行。

今天是个颇为晴朗的日子。

那些厚吐司样式的浓云不再执着于蹲守在天角，它们难得慷慨，允许薄阳自如穿行，但水气仍旧在空气中弥漫不散，沉甸甸地压着，使这片区域无法完全摆脱阴冷，寂静整个扑倒在墨绿色的草甸上，又被叮铃铃的海风掀起，裹挟成某种近似于山峦线的圆滑模样。

雨果喜欢这个地方，它有时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流淌着银水的白沙河畔。

但是他不喜欢休·麦肯齐——这个男人过于仁慈，而且优柔寡断——金骑士不应该对海妖和骷髅兔手下留情，也更不应该尝试去救那只狗的命。

他的行事矫揉造作，把多管闲事充当自己使命的做派几乎与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不相上下。

雨果冷淡地想，如果七年前非要选一个被天雷劈死，那他宁愿是麦肯齐而不是纳什福德，至少后者身为白祭司的职责倒真的是日行一善，而前者占着杀敌的位置却下不去手，不说叛徒也称得上是后患无穷。

余光中一闪而过的红色打断了思路，他抬起眼，不出所料捕捉到崖边坐落的那座小屋。

但事实是，这些天来他早已巡视过这儿无数次，除了几块无趣的裸石，干瘪的紫羊茅和车轴草，连蚊子都未曾在此嗡嗡簇集——而此时此刻，这栋红砖房就在视野中凭空而出。

那就是这里了。

拔出长剑，雨果径直朝着海崖走去。

离房屋越近，他所能看到的魔法波动就愈发强烈，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魔法并不邪恶，甚至也没有攻击性，这让雨果心里涌起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或者说直觉。

他深深皱起眉毛，看到有个矮个子正从屋子后面走出来，那人穿着身臃肿的褐色绒装，看不出性别面容，正牵着匹长耳朵黑骡慢慢往前门走，便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骡背上有驮鞍和驮篮，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突然停下低头嗅闻起墙角的一小丛白车轴草来，不论矮个子怎么拉扯缰绳都哼哼唧唧地不肯挪地。

“……丁叮！”那人小声抱怨，抱着黑骡的鼻子想把它的头强行拔起。

对准矮个子的后背，雨果轻盈地翻身越过篱笆，比落叶都更加无声无息，几乎如飞鸟般脚不沾地眨眼滑过三四米宽的空场，他抬臂举起长剑，暴露在阳光下的剑刃霎时间寒光刺目。

剑尖在水平面上划过轮优美的弧线，险之又险割断了冬装兜帽上冒出的一根毛线，继而向后转，“铿”地劈碎斧头的木柄，最后紧紧贴在了活人战栗不已的脖颈侧皮上。

石斧的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黄发蓝眼的圆脸男孩惊恐地盯着他，双手举在半空中。

不对——

胃里一坠，不安感铺天盖袭来，雨果猛地想转身，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现在请把剑放下，精灵。”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乔治硬生生感受着心跳声从耳边一点点消失，拉成一条又长又尖的丝线，终于，脖子上教人毛骨悚然的利器才慢慢脱离开皮肤，他忙不迭后退几大步，结果直接平地绊了个狗啃泥。

“该死！”他用咒骂来掩饰尴尬，在外套上拍拍满手的土星，而丁叮慢悠悠地从他身边经过，往前门踱去，黑嘴巴还来回左右磨蹭，咀嚼着那丛可怜的白车轴草。

“把剑收回去。”

和他比起来，温妮女士就冷静自如得多了。

她站在金骑士身后，手里平举着牧杖，弯曲的尖端抵着他的腰窝，对方戴着头盔看不出神情，但是一阵沉默后，他优雅地翻动了下手腕，剑身随之“叮”一声落入鞘套中。

一骨碌爬起来，乔治紧张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仍旧和几天前看到的那样又瘦又高，轻薄得活像个鬼，行动起来也像个鬼，却能满分跨栏和单手劈斧头，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长的。

“你是祭司，为什么却能掩盖魔法的印记？”

瘦高个突然间口出人言，他的嗓音低沉绵滑，口音却古怪又蹩脚，仿佛某种学舌的恶魔，乔治顿时寒毛倒立，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跑过去挨到了温妮身边。

“这和你无关。”女人说着，偏头朝他眨眨眼，但乔治发毛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此刻，她身上披着的就是那件手织的斗篷，一件无与伦比的斗篷，那会儿温妮刚穿上就摇身一变，个子蹭蹭往下掉，头发汩汩往回缩，鼻头又像蒸面包那样蓦地涨得又大又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个矮胖的蓬头妇人。

但有点不那么美妙的是，她的五官有点软，比如眉毛会像液体那样往下滑，最后遮住眼皮，或者说大鼻子会随着摇头而弹簧般左摇右晃，然后“啪啪”狂扇自己的脸。

刚刚眨眼的时候，她的眼珠子十分恶心地肿大了，活像个被勒死的蛤蟆。

温妮解释这是因为她还没全部织完，成品是绝不会有这种副作用的，乔治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早点完工，否则出门在外是绝对会出人命的。

“你侍奉哪位神明？”瘦高个继续问。

“我的主人并非你的敌人。”温妮模拟两可地说，牧杖朝前轻推了他一下：“请你告诉我那只白狗的下落，作为交换，你可以毫发无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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