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很难想象泥土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惨白色的砂土上踩出的脚印一直向前延伸，章鹤打着手电筒往逐渐浓密起来的雾气里照，低声喃喃道：“……看上去不太妙啊。”

虽然比不上最开始没穿上防护服的时候那样伸手不见五指，但也让可见度低到有些可怕的地步了。苍白的阳光没带来半分暖意，反倒因为穿不透浓雾而平添三分诡异感，浓白笼罩着的钢筋混凝土残骸变成狰狞的剪影，模糊又骇人。

秦时月皱着眉啧了一声：“这种情况，雾里藏了个要人命的东西都不知道。”

“不相信我的反应能力啊？”章鹤笑眯眯地撞了下她的肩膀，被她推到一边也不恼，伸着手把低头看规则的钟醒愚勾过来，“再说了，有医生在呢。”

是的，职务已经根据队员各自的擅长方面分配完了，该有的道具也早就刷新出来了。章鹤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但干起事来倒是不含糊，从战斗辅助到后勤一应俱全，到钟醒愚的时候，他简单问了一下职业就把钟醒愚打发去做治疗位了。

钟醒愚面无表情地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没扒掉：“……我的专业不是临床外科，只能做简单的工作。”他其实很想把自己这身白大褂脱了，但一想到脱下来不好拿，丢了也不知道回去还在不在，干脆就穿身上了，反正设定里还有透明的防护服。

章鹤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会包扎缝合伤口和消毒，死不了人已经很棒了。”

钟醒愚：“……”活得真是随便啊。

他抹了把脸，抹掉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叹了口气：“……还要多久？”

章鹤伸着手指戳戳旁边看上去约莫二十岁的记录员，名字叫马燔的年轻人抬起眸隔着眼镜片看他，眼神温和，面部线条不笑自柔：“根据地图来看，大概还有两三个小时。”

钟醒愚礼貌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笑来：“谢谢。”

马燔回了他一个柔软的微笑，但那笑里还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钟醒愚思考了半天，然后在儿科的同事脸上找到了相似的感觉。

钟醒愚：“……”总被一群肉眼可见比自己小的人当成后辈真的不是什么很好的感觉。

章鹤低下头算了算时间，迅速下指令：“两三个小时啊……小何，准备能量合剂和激光枪，防止虫子在巢穴外部设防。时月跟我走前面，一羽和小魏殿后，马燔到前面来，小何站中间，把新人和诸葛墨保护好。”

队伍变了形状，钟醒愚被挤到诸葛墨旁边，一把通体黑色的枪被抛到他手里，他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拿着生怕走火：“……我拿着？”

“你拿着，”诸葛墨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尾音也染着笑意，“还有两三个小时，学会它怎么用。”

钟醒愚：“？我吗？”一个这辈子连玩具枪都没碰过几次的守法好公民？上来就得自学用枪？？真的假的？？？

诸葛墨拉下另一把枪的保险栓，对着雾里扣动扳机，一道滚烫的蓝色激光直直地发射了出去：“对。每进一则「规则」，你都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你手里的工具。”

激光擦着钟醒愚的侧脸飞过，热浪掀动微卷的发尾，钟醒愚总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被燎焦了一绺：“……好的。”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拿枪的姿势，脑子里依稀想起这个姿势好像是错的，但是一时间也改不过来了，他试着举高枪，对着无人的空地拉动保险栓扣下扳机。镭射枪没什么后坐力，但他还是被震得虎口发麻，下意识后仰的时候被何秋声拽了一把：“小心。”

钟醒愚脸上有点发烫，是丢人丢的：“……谢谢。”夭寿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能接住他一个成年男人……他已经虚成这样了吗？

何秋声微微点头，没对他说什么，倒是转过头去看诸葛墨：“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前告知无经验的新人热武器危险性的相关常识，哪怕这是科幻背景。”

诸葛墨冲她摊手：“我以为章鹤已经说过了。”

“任何人都不是面面俱到的，”何秋声低头检查个人终端上的物资列表，“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能考虑到这方面？还是说这是你的恶趣味？”

“你自己说的，任何人都不是面面俱到的。”诸葛墨歪头看向她——这种眼睛，说“看”真的确切吗？会不会说“面部朝向”更合理？

何秋声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轻叹一声：“那我只能默认这是你的恶趣味了。”

诸葛墨嘴角的弧度还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当然，我尊重任何人的看法。”

钟醒愚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只能摸摸嘴角选择不说话，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俩小孩怎么剑拔弩张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说开，想了解又觉得还不熟不能开口问，犹如瓜在面前却因为闰土守着而不能下口的猹。

沉默的队伍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滴滴”声，钟醒愚抬头往前看，马燔摁熄了个人终端，转过身来温声开口：“我们已经进入虫族卫兵侦测范围，大概在017入口处直径一千米以内。”

何秋声随即把计算好的能量合剂和抗辐射药剂分发下去，并将每个人的防护服模式调节预设成“十分钟后切换为防腐蚀模式”。

钟醒愚从她手里接过两只口服液大小的玻璃瓶，举起来对着惨白的阳光眯着眼看了会儿。一瓶是透明的，这瓶是能量合剂，出发前已经试喝过了，没什么味道。另一瓶抗辐射药剂是硫酸铜一样的蓝色，在摇动的幅度里黏稠地流动却不挂壁，看上去和口服两个字不太沾得上边，感觉喝下去的下一秒就会喉管灼烧剧痛。

一只手捏着蓝色的瓶子伸到他面前，钟醒愚抬起头，章鹤眉眼弯弯地冲他竖起大拇指：“走一个？”

“……”钟醒愚扯了扯嘴角，拧开同样蓝色的口服液，和他碰了碰杯，“这一杯敬什么？”

“这一杯敬温暖的咖啡和烛光晚餐，”章鹤眼皮一眨不眨地把蓝色的液体倒进嘴里，眉梢抽动了一下又拉平，立刻拧开下一瓶，“这一杯啊，敬自由与明天。”

钟醒愚：“……”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开始播放毛*易的“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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