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音：“……”

青遥冷眼看着榻上的女人，“你不愿开口，我理解你是因为失去他而悲痛，可人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你不该活在梦中。”

顾尘双手抱臂，靠在墙边，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遥顿了顿，继续说：“王员外一直在帮那人做事，可他没了作用后，是被灭口了，那你呢？还要替他掩饰吗？”

曲音的眸子颤了颤，她不可思议地抓住沈砚的手，“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吗？老爷他……”

沈砚很想骗一骗她，骗一骗这个可怜的妇人说，他没死。

最后，沈砚移开目光，“是，王员外被他灭了口。不仅如此，你吃的药也是他通过王员外下给你的，是想拖死你。”

曲音的手很凉，可远比不上她心中的冷意，她缓缓松开拉着沈砚的手。

青遥静了静，再次询问，“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们了吗？”

曲音无力地垂下眼眸，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愣了愣，上面是一对银丝绣的鸳鸯，一朵花悄然绽放在旁边，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他……”

青遥一眨不眨地看着曲音，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赌对了。

这第一个孩子不是他们所想那般，他不是被掳走的。

曲音的声音有些抖，旋即哽咽起来，“他的身体很弱，大夫们都说他活不过成年……”

她的眼珠子晃了晃，视线在沈砚，青遥和顾尘身上逡巡，“可是我不信！我就要我的儿子好好的活着！”

青遥面无表情，丝毫不在意曲音的目光，看着她哭红了眼眶，一言不发。

曲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却莫名夹杂着几分恨意在里面，“就在一年前，他的身体已经孱弱的不像话了，整日卧在床榻之上，喝着苦到要命的药，我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她佯装还在抱着那个孩子，那种独属于母亲的柔软神情出现在她身上，“我说，小贝，喝掉这一碗药就会好起来的——”却只存在一瞬，旋即是她尖锐的声音，就连双手也紧握起来，“可是那碗药还没有喝完，他就躺在我的怀里再也不动了！”

她猛得捂住头，声音更加的尖锐，“我不要！我不要他离开我！”

“所以你们为了复活他才和那个人合作的对吗？”

曲音冷笑一声，放下手，抬头看着出声的顾尘，眼中只剩下恨意，“是啊，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的命！”

“那镇子上那些孩子呢？全要为你的孩子做嫁衣吗？这对他们公平吗？”

“与我又何干系？我只要我的孩子！”

青遥忍无可忍，走到曲音面前，给她一记响亮的巴掌，将快疯癫的曲音打的狠狠一偏头。

“那你自己的孩子呢？你的小儿子可是你亲手送给他的，他就不是你的孩子吗？”

曲音的半边脸肿得很高，她却只是嗤笑一声，“他为了他哥哥而死也是应该的，这是他的荣幸！”曲音疯疯癫癫的说：“他说孩子不够，老爷就会出去寻找，在想办法带给他，而我是负责偷偷掳走镇上的孩子……都去陪我的孩子！”

“人死不可复生，为什么要执着前事不肯放下呢？”青遥抽了一口气，问。

顾尘闻言，眸光微动，不露声色地看向青遥。

“他才没有死！那个人说了，只要我们得到九十九个婴孩，替他完成献祭，就可以把他带回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帮你？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不认识你们的人会怎么好心帮你们。”

曲音一愣，冷冷看着青遥片刻，她兀自笑了笑，只不过那笑里带着些许讽意。“你对雪俞很感兴趣吧？不然不会一直在打探这个……”

青遥蹙起眉梢，“你什么意思？”

顾尘上前拉了把青遥，“别冲动。”

曲音瞧见两人的动作，挂起一个极为讽刺的笑，“雪俞，根本就是老爷故意写的，为的就是看看你们知不知道在哪里。”她的的手撑着床榻，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那个人说只要我们帮他找到雪俞和完成九十九子献祭，就会完完全全帮我复活小贝……就差一个……就差一个啊。”

她示意青遥低下头，青遥愣了愣，还是低下头。

却听见她说：“雪俞……在北方。”

说完曲音猛得掏起枕头下面的匕首，狠狠剜住脖子！

血液飞溅，胡乱喷在青遥脸侧。

顾尘赶忙拉了把青遥，将她护在身侧。

事情发生的太快。

沈砚连忙替她止血，青遥感觉耳畔嗡鸣，她仿佛听不见一切声音。

曲音“嗬嗬”几声，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小贝……阿娘……阿娘来找你了，我们一家人团聚……”

“顾尘！”青遥死死抓住顾尘的手臂，力气之大，将顾尘的手臂掐得泛红。

顾尘牢牢稳住青遥，安抚道：“我在，我就在这里！”

为了不刺激青遥，顾尘带着青遥一起出去。

这是他师侄第一次面临生死，滚烫的血液溅在脸上，带来的冲击是不小的，更何况，这看起来就像是青遥故意逼死她的一样。

外头的雨声更加猛烈，就像是知道什么一样，下得人觉得可怕，下得人觉得伤心。

“是我……是我逼死了她。”青遥又想起那一天，相信人的路上被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得到的结局就是变成这副样子。

顾尘拍了拍她的背，“这不是你的错。”

雨声惨烈，急促地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胡乱砸在青遥和顾尘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从里面走出来，他满手的血，就连衣袖上都沾染了不少。

他的脸色极为不好，青遥的心“咯噔”一下。

……

苏慕白抬起小腿捶了捶腿，他腿都快站麻了，“荷花池没啥变化啊，咱们还要在这里看着吗?”

林晚棠坐在不久前刚搬过来的小椅上，眺望荷花池，“当然啦，青遥还没说什么呢。”

苏慕白叹了口气，“唉，我都心疼我自己了。”

“你会不会对自己太好了点？”

“你懂啥，这就是我们缥缈宗的宗旨，对自己要好一点。”

“我看是你自己的宗旨吧。”

被揭穿的苏慕白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对自己好最重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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