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平稳驶离岸边，船头和船尾各亮着一盏莲花灯。

戚杳熙站在船首，越往水域深处走，周遭景色越暗，幸好有莲花灯的存在，他们才不至于摸黑行船。

她发现，莲花灯隐隐在控制着船行的方向。

戚杳熙：“所有船都在往同一个地方驶吗？”

小船漂在一望无际的水域上，离开了红莲榭，眼前所见已经不能称作水域了。他们船行的地方，是一片壮阔瑰丽的海洋。

器灵趴在船上，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海水，冰冰凉凉，温和无害。

听到声音，他转头说：“是的殿下，红莲榭里所有流动的水最终都会汇聚在一处，也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戚杳熙：“你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吗？”

器灵摇摇头，他收回触碰海水的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苦恼地说：“我不知道，在碎片世界里，我最多只能感知到殿下您的位置，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我一直觉得，”器灵说：“这里不像是山海灯碎片会形成的世界。”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戚杳熙：“换句话说，殿下，山海灯会形成的世界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它可能被篡改了。”

戚杳熙沉思：“会跟抓你的那个人有关吗？”

器灵：“有可能。殿下，他的坏心思多着呢！”

戚杳熙刚要回他，身下的船突然一阵摇晃，她差点没站稳，刚才还平稳行驶的船突然是怎么了？

她疑惑的目光转向四周，就看到自己的右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一艘船。

跟在他们右后方的船比她们的船要大上不少，船舱边挂着一圈白色小巧的骷髅头，像是某种小兽的头骨，碰撞发出一圈叮铃叮铃的声响。

船上一只小猫妖正举着一块小石头砸向器灵，器灵被砸中脑袋，呜咽一声，捂着额头生气地大喊：“你干什么！”

小猫妖双手叉腰，神气十足：“小屁孩！”

器灵气得跳脚，戚杳熙连忙走过去揉着他的头，她看向小猫妖：“道歉。”

器灵有公主殿下撑腰，顿时更委屈了：“呜呜呜。”

小猫妖看向戚杳熙，轻哼一声：“我才不。”

戚杳熙皱眉，两船离的很近，她完全可以跳到另一艘船上把不讲理的小猫妖抓过来。

她就要行动，小猫妖看出她的意图，就要往船里躲去。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帘子，他走出来，伸出食指敲了敲小猫妖的脑袋：“道歉。”

小猫妖立马乖乖巧巧：“对不起。”

要多乖有多乖。

从船里走出来的人揉了揉小猫妖的脑袋，淡声说：“进去吧。”

小猫妖十分听话，转身快速溜进了船舱里。

如果说戚杳熙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那绝对是裴旻镜。

裴旻镜站在船上，戚杳熙蹲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他的目光转向器灵的脑袋，又无声地落在戚杳熙的身上，出声问：“他受伤了吗？”

戚杳熙看向器灵，器灵的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眼眶里，他揉了揉眼睛：“没事了。”

戚杳熙忽然有点生气，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从前从未有过的情绪积郁在胸腔里。

她想，裴旻镜不仅在上一个碎片对她隐瞒身份，明明认识她，还要装作不熟，虽然他本人的意识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在最后离开的时候，碎片世界里的裴旻镜还对她出手，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喉咙还在痛。到了这个世界，他船上的小猫妖用石头砸器灵，哪哪都让她觉得这人跟自己不合。

戚杳熙咬着嘴唇，她暂时不想说话了。于是裴旻镜问出的话，也就没有等到戚杳熙的回应。

裴旻镜没有等到回应，他不明所以，视线落在少女漂亮精致的脸上：“嗯？”

戚杳熙心疼地揉了揉器灵的额头，小猫妖扔的石头不重，所以器灵的额头只是微微红了一点，就算如此，小猫妖也只是在裴旻镜的要求下，才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裴旻镜看着少女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他有些失笑：“真的很对不起，作为补偿，我船上有治疗的药膏，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来取吗？”

戚杳熙抿抿唇，既然他船上的小猫妖打人在先，裴旻镜都开了口，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她迟疑着点了点头，就要往那边走时，器灵攥住了她的手：“殿下，我没事的！”

戚杳熙担心地说：“你的额头都红了，不用担心，你留在船上，我去取个药膏就回来。”

裴旻镜看着少女轻巧地跳上船，她的裙摆衬在夜色里，在裴旻镜的眼底勾勒出一抹赤色的柔光。

然后，戚杳熙就这样再次上了裴旻镜的当。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旻镜手指一勾，器灵也被带到这艘船上，他们的小船被裴旻镜轻轻松松地毁掉了。

只剩下两盏莲花灯分别飞到了戚杳熙和器灵脚下，被及时带走。

戚杳熙：“……”

她有些急了，出声：“你做什么！”

说着就要救回被粉碎的船。

一根红线从裴旻镜袖子中飞出来，缠绕上戚杳熙的腰，阻止了她的行动。戚杳熙听到他说：“到了最深处，你们的船根本行不了。”

戚杳熙见小船已经救不回来了，她回头：“你怎么这么横行霸道？”

说着就移到裴旻镜的身前，想要教训一下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腰间的红线控制住她的动作，让她堪堪停在裴旻镜的面前，却怎么也往前不了半分。

戚杳熙看着面前淡淡笑着的人，刚刚有些生气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打掉红线，红线乖乖飞回裴旻镜的袖子。

她伸出手：“药。”

裴旻镜看着少女莹白的掌心，他眨了眨眼，右手一伸，一盒药膏从船舱里飞出来，落在戚杳熙掌心。

戚杳熙走过去，打开药盒，将冰冷的膏体抹在器灵的额头上。器灵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这会儿看见公主殿下不打算教训那个小子了，他悄咪咪问：“殿下您放过他啦？”

戚杳熙也悄咪咪回他：“不，等我们下了船我再教训他，现在在他的船上不太方便。”

两人一边涂药，一边悄悄地说着话。

裴旻镜嘴角噙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等药涂好，戚杳熙将药搁置在木板上，船舱里走出来一只小猫妖，这只小猫妖生得很是灵气，与刚刚砸人时趾高气扬的小猫妖不同。

她走到器灵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没说话。

器灵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小猫妖，眼神中还有些警惕。

小猫妖仍旧静静地盯着他，半晌后，她问：“痛？”

器灵迟疑一会，点点头。

小猫妖：“葵，她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器灵说：“嗯。”

小猫妖接着说：“我叫，枫。”

这只小猫妖脾气很好，器灵也就警觉了一会，很快，两只小脑袋凑到一块，聊起来了。

戚杳熙看着他们，放下心来。她看到裴旻镜立在船头，走到另一处坐下，离他远远的。

她无聊地拨弄着莲花灯，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了。

裴旻镜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莲花灯，出声说：“没有莲花灯的人会死在这里。”

戚杳熙知道，上船前岸上那只单眼睛的小妖告诉过她，她说：“嗯。”

裴旻镜问：“还在生气？”

戚杳熙觉得他说话好奇怪，她抬起头，直视裴旻镜：“我和你不熟，请不要用这么熟悉的语气。”

裴旻镜又想笑，他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戚杳熙：“那我怎么称呼你？”

戚杳熙视线落在莲花灯上，淡粉色的光落进她眼底，也落在裴旻镜的眸中。

她知道在这枚碎片里，裴旻镜又不认识她了，她说：“叫小姐吧。”

裴旻镜：“小姐是怎么到这里的？”

戚杳熙眼珠转了转：“我从家里偷跑出来玩的，一不小心就到这里了。”

也没说错，她确实在洛书阁里闯了祸，被带到了凡间。

裴旻镜淡淡：“一不小心吗？”

戚杳熙没吭声，裴旻镜也不再追问。

两人相对沉默，周围的海域泛起星星点点的荧光，倒是有了不少光亮。

过了会，裴旻镜又开始问：“小姐去四象谷做什么？”

戚杳熙捕捉到了地名，她如实说：“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四象谷。”

“也不做什么。”她面不改色地补充。

裴旻镜又不问了，戚杳熙也不说话。大概是看两人气氛太尴尬，刚才扔石头的小猫妖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她走到两人身边，挨着戚杳熙坐下。

葵说：“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仙女。”

戚杳熙回她：“我不是仙女。”

葵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她亲昵地挽上戚杳熙的胳膊：“不管，你就是最好看的仙女。”

戚杳熙没推开她，也不与她争执到底是不是仙女这个话题。

葵说：“我们这艘船是去接新娘子的。”

戚杳熙疑惑：“新娘子？”

葵看向裴旻镜：“他的新娘子。”

戚杳熙震惊：“什么？”

葵说：“你想当他的新娘子吗？”

戚杳熙噎住：“我不想，等等，什么新娘子？”

葵说：“你不知道吗？你们人类嫁娶的新娘子呀。”

戚杳熙：“他要成亲吗？”

裴旻镜饶有趣味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蓦地，他伸出手，指尖缠绕上戚杳熙的发丝，温柔笑着：“对啊，我要成亲，你要当我的新娘子吗？”

葵补充：“而且你也穿着红衣，新娘子都是穿着红衣服的。”

戚杳熙打掉裴旻镜的手，她警告地瞪了裴旻镜一眼，转头对小猫妖说：“我只是刚好穿了这一身而已！”

裴旻镜也不恼，他用手撑着头，言笑晏晏地望着戚杳熙。

戚杳熙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她想走，葵拽着她的衣袖，戚杳熙又坐回去了。

她无奈叹气，问：“还有多久才能到？”

裴旻镜：“还得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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