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沿着山壁上的窄道爬了上去。观星台在石坪顶端，铺着石板，边缘积着薄雪。许六安把毯子铺开，把暖炉搁在中间，两个人坐在观星台上。月亮升起来了，银河从北边的山脊后面横跨过来，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许六安把浅灰长袍铺在毯面上，浅绿披帛搭在肩头，辫子上的银饰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

殷九行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画板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大星星，炭笔搁在膝盖上。许六安在旁边画完了一片碎星，把画板搁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得比白天更利落，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比平时柔和，像两颗被月光泡软了的红玛瑙。

殷九行感觉到她的目光，从画板上抬起眼来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月光里碰上了。“看什么。”“看你。你那张脸在月亮底下比白天好看。白天太凶了，晚上好点。”殷九行嘴角动了一下。

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支陶笛，在手里转了一圈。“给你吹个曲子。”她把陶笛凑到唇边吹了一段，调子悠长舒缓，在空旷的石坪上传开。吹得没什么太多感情，气息控制得稳当，每一个音都干净利落地收住。

一曲吹完她把陶笛放下来，偏头看着殷九行。殷九行抬起手来鼓了两下掌。动作标准，节奏匀称，面无表情。

许六安挑眉看向殷九行。

“咋这么公式化？

“什么？”

“你鼓掌。跟人机似的。拍两下，停，收手。一点感情都不带。”

殷九行看着她。“应该怎么鼓？”

“你至少得有个表情吧。笑一下，或者眼睛亮一下。你刚才那样跟验收报告盖章有什么区别。”

殷九行想了想，试着把嘴角往上抬了抬，那个弧度僵硬得很。

许六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勉强了。你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怪吓人的。”

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包炸酥肉搁在毯子中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吃了几块之后把筷子搁下来，靠着画板往毯子上一躺，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河。

“殷九行。”

“嗯。”

“你说你追我。你打算怎么追？”殷九行把望远镜搁下来，偏头看着她。他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

“不知道？”

“没追过。”

“那你得学。”殷九行看了她两息。

“你教？”许六安笑了。“我教什么。我又没被人追过。”

殷九行把目光移回天上的银河，语气很平。

“那些都是互相看对眼，凑一块儿就凑一块儿了。没人正经追过我。况且就算有，那也太早了，早得我都记不清了。”

许六安偏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仰面躺着。

“行吧。那就都别急了。”

殷九行把望远镜收进盒子里，把画板搁到旁边，然后也侧过身来面对着她。两个人隔着暖炉对侧着。“那我慢慢想。”他说。

许六安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仰面躺着。“行。你慢慢想。不急。”

许六安后来真的在毯子上睡着了。殷九行听见她呼吸变匀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把自己那件黑色短氅解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后半夜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脸从暖炉那边转了过来面朝他这边侧躺着，手从短氅里伸出来摸了两下又缩回去了。殷九行睁开眼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坐着的垫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尺，又把暖炉往她脚边推了推。

天快亮的时候许六安自己醒了。她扭头一看，殷九行还靠在那面岩石壁上，黑色的短氅盖在她身上，他只剩那件深灰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

她慢慢坐起来把短氅叠了叠搁在旁边，走到石坪边缘往东边看。太阳从山脊后面慢慢冒出来，第一道日光打在山顶的积雪上，把整片雪脊染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好看。”她说。殷九行也站起来了，把短氅捡起来搭在臂弯里。

两个人沿着窄道往山下走。路不好走，许六安走了一段之后嫌慢，干脆伸手拽住了他短氅的下摆。殷九行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步子放慢了一些。

回到湖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湖面在晨光里从深蓝变成了浅碧。许六安蹲在湖边洗了把脸，殷九行从飞舟舱里摸出一壶热水和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她。两个人站在湖边就着热水把剩下的炸酥肉分完了

“回霜临城？”许六安问。“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可以再待一天。”许六安想了想，往四周看了看。“那边有人住？”她朝湖东面那片矮树林偏了偏头。殷九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废弃的。但我平时会把那里当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湖岸往东走。矮树林后面有三间木屋，其中两间已经塌了大半，剩下一间还勉强立着。许六安走进去看了看，里面不大，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她蹲下来扒拉了一下那堆干柴，站起来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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