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亮着灯。她推开门，春青誉窝在下沉坑里看话本子，旁边的矮桌上搁着一包桂花糕和两杯茶。卡惠落在春青誉头顶，努努趴在坑边，人鱼在池塘里绕着池底游圈，敷敷林在草棚下面休息。

“你今天回来得早。”春青誉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二层刻完了，歇一会儿。”许六安把外袍脱了搭在架子上，跳进下沉坑里在春青誉旁边瘫下来。

“还剩四层？”

“嗯。”

“那你是不是还要忙很久？”

“还得好一阵子。”许六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过后面会越来越快。”

春青誉把话本子合上，偏头看着她。“你累不累？”

“累。”许六安闭着眼，“但还好。”

春青誉没再问。她把话本子搁在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掰了一半塞到许六安手里。许六安没睁眼，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池塘那边人鱼划水的声音轻而稳。许六安躺了一会儿，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翻了个身侧躺着。卡惠从春青誉头顶飞下来落在她枕边，触角碰了碰她的耳垂。努努也滚过来贴着她的腰趴下。

“誉誉。”

“嗯。”

“你明天要是没事，来锻造间帮我递工具。第三层刻完之前我不想再刮废料了。”

春青誉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我爹说我下去会打扰你。”

“不打扰。你递工具比我自己伸手够快。”

春青誉笑了一声，把剩下的桂花糕全塞进了嘴里。

镜面是第二层刻完后的第七天送来的。

那天许六安正在锻造间里准备第三层的工具，老头和外祖父一起进来了。祖父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匣子是深色的，四角包着暗银的护角，看着就不是普通的匣子。老头走在祖父旁边半步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做什么。

两个人把匣子搁在工作台上，许六安看了他们一眼。老头平时进锻造间从来不这么正式，祖父更是很少下到地下九层来。两个人一起来，还捧着这么个匣子，一看就有事。

“打开看看。”祖父把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六安把手里的刻刀放下来，走到匣子前面。匣盖上没有锁，只有一圈极细的银色符文。她伸手碰了碰符文，符文亮了一下，匣盖缓缓向上弹开。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灵绒，灵绒中间搁着一块圆形的金属片。直径大概一尺左右，厚度不到三分，表面是素面抛光的银底，在锻造间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那块镜面被拿出来的瞬间，天上开始阴了。

锻造间在地下九层，头顶隔着几百丈的岩层，本来是感觉不到外面天气的。但那块镜面从匣子里露出来的那一刻，锻造间里的光线开始变暗，照明晶石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暗沉沉地往下压。

空气里的灵力开始紊乱，管道里传来细碎的嗡鸣声，像是整座铸造区都在跟着那块镜面共振。

老头和祖父同时动了。

老头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一层半透明的灵光屏障从他手底扩散出去，把整个锻造间罩住了。祖父站在另一侧，左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印，一层暗红色的隔绝层从地面升起来，贴着灵光屏障的内侧又加了一层。两层屏障叠在一起，把镜面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挡在了锻造间内部。

许六安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那块镜面。镜面表面的光泽开始流动，银色的底面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紫色纹路，像是矿石内部的那些银色纹理被提到了表面，在镜面上缓缓地游走。那些纹路走的方向跟许六安在设计图上画的缓冲阵列完全不一样，像是矿料自己在选择灵力的走向。

许六安伸手把镜面从匣子里拿了出来。镜面入手很轻，比她预想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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