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去的时候快得多。水渠修完那天下午，许六安把井口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水层已经恢复到够用的程度。萨木腾带人把渠道巩固了一圈，又在井台旁边加了一道简单的滤水隔层，防止泥沙倒灌。做完这些，她在诺日勒部落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努努和卡惠是在那天早上变回去的。许六安正蹲在蒙古包门口系鞋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密的骨骼收缩声，回头一看，努努正从两米七四的巨兽形态往回收。粉色的绒毛一层一层地缩短，四肢慢慢缩回圆滚滚的短腿，尾巴上的金色流焰从一整团火缩成尾巴尖上一小簇跳动的光。卡惠几乎是同时收回去的，银灰色的翅膀从一丈宽缩回巴掌大，六条足收进身体两侧。两只小东西蹭了蹭她的手指，安安静静地待着。

萨木腾来送行的时候带了一小袋东西，里面是几块熏干的羊肉和一罐自家酿的奶酒。“路上吃。”许六安接过来塞进储物袋里，又朝他点了点头。萨木腾又看了巴图尔一眼，这次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巴图尔微微抬了抬下巴。巴图尔也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从头到尾没超过十个字，但许六安觉得他们已经互相摸清了。

回程的路走得顺。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到了克勒的部落。

远远地看见部落的轮廓时，村口已经站了不少人。走近了才发现，全村人几乎都出来了。克勒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他老伴，后面是乌日莫尼、塔娜那群姑娘，再后面是那帮孩子。邦普站在人群边上，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琪琪格第一个冲上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不撒手。许六安蹲下来跟她平视，发现小姑娘的眼圈红了。

“六安姐姐你走了好久。”

“才十天。我不是说了会回来吗。”

琪琪格瘪着嘴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撒手。呼和和卡伦也凑上来了，两个男孩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都湿漉漉的。阿古拉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个哨子，没过来，但一直看着这边。

乌日莫尼拉着她的手说“六安姐你瘦了”，塔娜往她手里塞了一包果干。克勒的老伴端了一碗热奶茶过来让她喝，说“路上辛苦了”。蒙卢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枚巴掌大的护身符，用深蓝色的布料缝制，上面绣着云纹和兽骨图案，边缘坠着一串银铃。“我老婆做的。草原上出门都带这个，保平安的。”许六安接过来系在腰带上，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宋柏舟从驻地那边走过来，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等人散了一些才走过来。“回来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巴图尔，最后把目光落在她腰带上那枚护身符上，嘴角弯了一下。“六安，你果然在哪都吃得开。”

许六安把琪琪格抱起来放在胳膊上，偏头看了宋柏舟一眼。“基本操作，勿六。”

那天晚上克勒又办了篝火。许六安坐在火堆旁边啃羊腿，琪琪格挤在她旁边不肯走。吃到一半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蓝色的小石头递给琪琪格——北边带回来的，表面有细碎的银色纹路。琪琪格捧着石头看了半天，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

夜慢慢深了，篝火暗下去。许六安把琪琪格交给她娘，又跟克勒老两口道了晚安，然后往自己的蒙古包走。巴图尔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暗下来的谷地。走到蒙古包门口的时候许六安停下来，转身看着巴图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深蜜色的皮肤映得泛着冷光。

“明天得跟大师兄交接一下。交接完了之后，可能很快就要回宗门了。”

巴图尔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等你。”

许六安仰着头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他的手合拢，握住了她的手指。“进去吧。明天早起。”

巴图尔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许六安掀开门帘进了蒙古包。巴图尔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蒙古包走了。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许六安把蒙古包里的东西最后清了一遍。折叠床板收进储物袋，枕头拍干净塞进夹层，地毯卷起来捆好，工作台上最后几件工具归位。巴图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储物袋。他把储物袋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没说什么。她接过来系在腰间，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水开了。”她说。

巴图尔走过去把锅端下来，倒了两碗水。两个人站在蒙古包门口喝完了最后一碗水。

走出蒙古包的时候，全村人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克勒站在最前面，后面是朝鲁、乌日莫尼、塔娜、那群姑娘，再后面是那帮孩子。邦普站在人群边上，两只手搓着衣角。蒙卢和雅德希站在另一边，巴雅尔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琪琪格站在最前面，两只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都捏白了。呼和和卡伦站在她两边，三个小萝卜头排成一排。阿古拉站在他们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哨子。

许六安走到人群前面站定。她今天换了宗门的制服，深青底子暗银纹路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卡惠在她肩头，努努在她脚边。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跟六个月前那个骑着枣红马、头发炸得像蒲公英、蹲在村口修东西的姑娘不太一样了。

克勒先开口了。“许姑娘，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以后有空了回来看看。”

“会的。”

克勒老伴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干肉、奶豆腐和腌酸菜。“你太瘦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许六安接过来塞进储物袋里。“谢谢阿婆。”

然后琪琪格就冲上来了。小姑娘一头撞进她怀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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