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合蒙古包，许六安的东西比她说的“一装就完”多了不少。工具、半成品、材料、零件盒、折叠床板、三个枕头、两条毯子、一卷地毯、卡惠的小窝、努努的软垫，全部掏出来摊在地上堆了满满一片。巴图尔蹲在旁边看着那堆东西，金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这叫不多？”

“跟我在宗门的屋子比起来，这已经是精简版了。”许六安蹲下来开始分类，“工具放你那个架子上，零件盒搁床底下，毯子和枕头直接铺炕上。”

搬完东西已经是中午。克勒老伴端了一大碗羊肉炖土豆过来当贺礼。两个人坐在门口毡垫上，碗搁在中间，一人一双筷子往一个碗里夹。

下午村里几个年轻人帮忙把外面的棚子重新搭了一下。许六安把自己那张工作台搬到棚子底下，跟巴图尔的磨刀石和弓架并排摆着。巴图尔磨刀的时候把凳子挪到了工作台旁边，一个敲铜片一个推磨刀石，声音混在一起。

那天下午琪琪格跑来了，后面跟着呼和和卡伦。琪琪格看见巴图尔手里拿着锤子在敲铜片，圆眼睛睁大了。“巴图尔哥哥你也学打铁啊？”

巴图尔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那你会做小风车吗？”

“不会。”

琪琪格瘪了瘪嘴，转头看许六安。“六安姐姐，你教他嘛。”

许六安把最后一页勘探记录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下午教。”

那天下午巴图尔真的学会了做小风车。许六安教他把铜片剪成叶片形状，弯出弧度，固定在细轴上。他的手大，剪铜片的时候笨拙，但耐心很好，剪坏了就重来。傍晚的时候小风车终于能转了，风一吹叶片骨碌碌转起来，琪琪格拍着手跳。巴图尔把小风车递给她，琪琪格举着跑出去了。

棚子底下只剩两个人。许六安看着巴图尔收拾台面上的铜屑，把碎片拢进废料盒里，又拿抹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巴图尔。”

“嗯。”

“你要是早几年遇到我，我可能会收你当徒弟。”

巴图尔擦台面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现在呢？”

“现在？”许六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现在你学不学无所谓了。”

“为什么无所谓？”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巴图尔把抹布搁下来，看了她两息。他抬手把她耳垂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六安发现了一个问题。巴图尔的炕是按他自己的身量打的，他平躺的时候肩宽把整个枕头都占满了，许六安的枕头被挤到了炕沿边上。

“你往里边挪挪。”

巴图尔侧过身来面对她，胸口正对着她的脸。许六安伸手把他的肩膀往后推了推。“你再往后点，我枕头都没地方放了。”

他又往后挪了半寸。许六安把枕头重新摆正，躺下来跟他面对面，鼻尖之间隔了一个拳头。

“这样睡？”

“行。你别打呼就行。”

“不打。”

“谁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指腹贴着她腰上的软肉，没用力，只是搁在那儿。许六安没吭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合蒙古包之后的几天过得快。许六安白天带着巴图尔去西边山脚收尾最后的勘测点，晚上回来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炕上，肩膀碰肩膀地睡。巴图尔有一天半夜被挤得翻了个身，差点掉下炕沿，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炕板拆了往外扩了半尺。

许六安蹲在旁边看他刨木头，嘴里叼着根草茎，说“你早该扩了”，巴图尔没理她，刨完了把炕板装回去，拍了两下确认稳当，才说了句“行了”。

第七天早上，许六安是被灵舟的破空声吵醒的。

她推开蒙古包门帘往外看，天边七个黑点正在放大，为首的灵舟比标准型号大了一圈，两侧翼板展开拖着长长的灵光尾迹。后面跟着六艘小一些的，呈雁翅形排开，整整齐齐地朝村子压下来。

她看了一眼就笑了。这阵仗比她在南疆挖矿那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扎好。巴图尔已经站在蒙古包外面了，短打，头发没扎，金色的眼睛看着天边那七艘越来越近的灵舟。

“你们宗门的？”

“嗯。比我想的多。”

灵舟在空地边缘依次降落。为首那艘舱门滑开，先出来几个执事弟子，然后是周长老。最后从舱里弯腰出来的那个人许六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柏舟。她大师兄。

他站在舱门口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许六安脸上，那张端正的脸一下子笑开了。“六安！”

“大师兄！”许六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两个人抓住对方的手原地转了一圈，跟小时候在宗门山道上追跑打闹时候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你瘦了。不对，你没瘦，结实了。”

“草原上天天骑马，能不结实吗。”许六安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这肌肉。”

宋柏舟也拍了拍胸口。“你看我这肌肉，这些年也没落下。”

那边周长老已经跟克勒对接上了。宋柏舟跟克勒见了礼，交换文书，又跟朝鲁聊了几句商队的事，做完这些才回到许六安旁边。

“你这几个月怎么样？”

“挺好。把这片地脉全摸了一遍，遇上魂兽潮，解决了一只天地能量暴动的五阶魂兽，顺便把灵脉裂口封了。后来还去了趟北边的诺日勒部落，帮他们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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