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地形忽然开阔。暗紫色的穹顶升高了，露出片泛着暖色光晕的空间。地上是大片银色的沙砾，在光源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沙地中央有一棵枯树，树干粗壮，枝丫扭曲着伸向穹顶。

许六安站在沙地边缘看着那棵树，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姑娘，”雾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觉得这棵树……里面好像有东西。”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歪着头看枯树，两只粉色的耳朵微微向前倾——认真在听什么的姿态。

“什么感觉？”

“像有什么在里面呼吸，很轻，像睡着了一样。”

许六安自己也探了探。灵力被压制之后感知范围缩了不少，但仔细探过去，确实能感觉到枯树内部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波动，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有灵力残留的物件封在树干里。

她朝枯树走过去。雾月跟在后面。

站在枯树前，她伸手摸了摸树干表面。树皮干裂粗糙，触感像干透了的泥壳。她正要调动灵力往深处探，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她猛地回头。雾月站在原地，两只粉色的耳朵竖着，嫩绿色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她的身后。

但在他开口之前，她已经听到了——枯树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像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树干裂开一道口子，暖金色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银色沙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掌从裂缝里探出来，几乎有半个她那么高，指节粗壮，指甲漆黑，带着灼热的气流直直朝她抓过来。

许六安脚尖点地急退。

她在退的同时已经看清了这东西的体型——巨大，暗金鳞甲，站起来几乎触到穹顶，头部是光滑角质层，只有一道竖缝里流着暗红色的光。

她没有慌。退到安全距离之后，手已经摸进了储物袋。

巨蜥第一掌拍空，第二下横扫过来。许六安俯身一让，溜溜球弹出，灵线没有缠树枝借力，而是三道同时弹射，像蛛网一样兜头罩向巨蜥的面门。

巨蜥甩头想挣断线。许六安等的就是这一甩。灵线传导回来的巨大拉力直接把她整个人弹射出去，像一颗炮弹贴到了巨蜥的胸腹之下。

巨蜥抬起脚想踩。许六安从储物袋摸出三枚连环爆裂符，指尖灵力一催，拍在大腿内侧的鳞片缝隙里。轰轰轰三声闷响，巨蜥脚下一滑，吃痛半跪下去。她借着气浪滑出几丈远，溜溜球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冷笑。

巨蜥被激怒了，头颅正面的竖缝裂开，暗红能量柱横扫过来。她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微型反射阵盘，灵力灌满，能量柱轰上去，被强行偏转四十五度，不偏不倚轰在巨蜥自己的左肩上，暗金鳞片炸裂，灰白皮肉翻卷。

她顺势滑步向前，溜溜球灵线探出，精准穿过被炸开的伤口，绞住里面一根筋络，手腕一扯。灵线带着倒刺，像锯子一样往外拉，半截筋络连碎肉被硬生生扯出来。巨蜥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六安站在倒下的巨蜥面前，用袖子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暗红血液。没有喘粗气，没有手抖，只有一种“被我逮到了”的冰冷和从容。

然后她转头，看向斜后方那个粉毛狐狸。

“你刚才冲上去引它，”她一步步走过去，语气没有起伏，绿眼睛在暗紫色的秘境里亮得有点渗人，“故意的？”

雾月点了点头。

“为什么？”

“你在它背上找弱点的时候，它嘴里在酝酿第二波攻击，你那个角度看不见。我看见了，所以帮了。”

许六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三息。目光从他粉色的发梢扫到绿色的瞳孔，从狐耳扫到收拢的尾巴。

然后她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来。

“胡易之。”

两个字，像两把刀子砸在地上。

雾月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从错愕瞬间变成了僵滞。

许六安不仅没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一点，指尖隐隐透出雷光，在他下巴上跳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她微微歪头，嘴角弯着，但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走路时肩膀上那道兽类的起伏？看不出你藏起来的尾巴？还是看不出，那个在百汇城写一块中品灵石亏本委托单的神经病，和眼前这个装可怜的小狐狸，是同一个人？”

雾月张嘴想说什么。

“别演了。”许六安松开手，但转身之前极快地用灵线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虚虚勒着，“我刚刚杀了一路的东西，手上不缺你一个。你要是再敢用那张假脸忽悠我半句，我就把你脸上的灵膜一点点剥下来，用玄铁钉在你的琵琶骨上，让你这辈子都变不回原形。”

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温和。但话里的内容让雾月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襟。

“现在，”她收回灵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带路。去找出口。”

她没再看他，转身往前走。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被这样威胁，甚至被当众拆穿，这粉毛狐狸刚才看着她拆解巨蜥时，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和兴奋。

这只狐狸，也是个神经病。沙地上安静了四五息。

雾月——不，胡易之站在她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秘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他不仅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那双嫩绿色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反而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种甚至称得上“愉悦”的弧度。

“伯乐，”他说，声音褪去了装可怜的软糯，恢复了她熟悉的、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你真聪明。”

他指尖一捻，脸上的伪装像一层透明的膜般剥落。身形拔高，轮廓变深，粉色的长发在暗光下泛着暖意，修长的狐耳和那根粗长蓬松的尾巴彻底露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被许六安虚勒着脖子，不仅不躲，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里那种兴奋的火苗根本压不住。

“你生气了？”他问。

许六安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慢慢把缠在他脖子上的灵线解开，随手丢回储物袋。线松开的瞬间，胡易之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被勒出了几道红痕，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钉在许六安脸上。

“你跟了我一路。”许六安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发火，“从百汇城那个破委托开始，你就没一句真话。”

“也不算跟，”胡易之揉了揉手腕，语气跟百汇城会客室里一样松弛，“就是觉得跟你走挺有意思的，没想改道。至于那个委托……”他笑了一下，“我是真想看看，会不会有人为了好玩，去接一个净亏九块灵石的蠢单子。”

“所以你就编了个雾月？”

“秘境里你的灵力被压制了，我换张脸，你不仅会更警惕，也会更安全。”他说得坦荡，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而且，我也确实想看看，你这只小刺猬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炸出什么底牌。”

许六安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招人的脸。她忽然意识到，这狐狸根本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散修”，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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