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把亚梨咬得咔嘣响，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她随手在衣摆上一抹，便趴在副工作台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兽皮纸。

那是她七八年来断断续续画下的设计图。纸张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墨迹层层叠叠——有些是初期的构想，线条生涩；有些是后来推翻重画的，被人用朱砂笔狠狠划了几道红叉。那朱砂是她自己的手笔，每失败一次，她就在方案上画个叉，旁边再批一行小字：“此路不通，大菠萝。”

“菠萝”是她对自己的爱称。谁让她出门在外叫“伯乐渔”呢，叫着叫着就谐音成了菠萝。

此刻她咬着笔杆子，绿色的眼睛在一堆涂改间逡巡。兽皮纸最中央是一个等人高的人形轮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材料和阵法名称。但就在最核心的“逆倒流推理系统”那里，一大片空白。

卡了三个月了。

“卡惠，你说我是不是方向搞错了？”她低头问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圆球。

羽蛾卡惠正用两只前足捧着牛肉干小口小口地啃，听到主人叫它，抬起圆溜溜的复眼看了看她，然后继续啃肉干。

“行吧，你也没主意。”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摊在椅子里。这把椅子是她专门改造过的，椅背可以无限后仰，扶手下藏着暗格放零食，脚下还装了小机关——踩一下就能弹出脚踏板。此刻她把脚翘上去，整个人像一团融化的麦芽糖般瘫着。

其实想出门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前几天翻藏书阁，在第三层最角落那排架子后面，发现了一本没收录进目录的残册。册子里提到一个叫“千机城”的地方，说那里专出奇巧机关，甚至有能瞒过金丹修士神识的拟人傀儡。只可惜册子缺了后半，只写了地名，没写怎么去。

“千机城。”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觉得舌尖上滚着一颗小石子似的，有点硌，又有点好玩。

她决定把这三个字写进行程表。说是行程表，其实就是桌角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列着：赤焰铜矿（南疆，已采完）、蛇蜕（南疆，已买）、亚梨（楼下果园，可再摘）。然后添上新的一行：千机城（未知，疑似好玩）。

写完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兽皮纸卷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竹筒上刻着她的名字和一串歪歪扭扭的符文——那符文是她自己编的，意思是“别碰，炸你”。

卡惠吃完了牛肉干，把剩下的肉渣蹭在她手背上。许六安低头去揉它胖得几乎看不见的翅膀：“你说你，明明原来是能飞得比山头还高的羽蛾，现在怎么连桌子都飞不上来了？老头说得对，我真不能这么喂你了。”

卡惠用触角碰了碰她的手指，那意思是：还要。

“不给。”许六安把它放到桌面上，“我出门的这段时间，你得减肥。我已经跟二师姐说好了，每天只准给你一小把灵谷，肉干——戒了。”

卡惠的复眼突然黯淡了。

许六安哈哈笑起来，把它捧起来亲了一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骗你的，我让二师姐每天偷偷给你藏半条，别说出去。”

她把卡惠放回它的小窝里，那是个用废弃炉渣和干苔藓搭成的圆形巢穴，里面还铺了一层她特意从北境换来的暖绒草。卡惠打了个滚，缩成更圆的一团，很快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许六安站在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骨发出一串啪啦轻响。窗外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几只幻彩蝶从她养的小池塘上掠过，水面上浮着它们夜里发光的磷粉。

她看着那暮色，心里那一点想出去的念头像被吹了一口气的炭火，明明暗暗地闪着。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了。

她转身往卧房走，准备收拾行李，其实就是翻出那个磨破边的储物袋。这储物袋是外祖父送她的成年礼，内里空间有半个房间大，被她用灵力划分成了几个区域：衣物区、干粮零食区、工具区、成品区、杂物区。她把几件换洗的里衣卷好塞进去，又扔了两袋灵谷饼、一小罐蜂蜜渍梅子、三壶自酿的果酒。工具区本来就常备着全套家当，不用额外收拾。最后想了想，从工作台上拣了几样半成品小机关，一个会自己走路的铜蜘蛛，两枚触发式静音符，三颗能喷出彩色烟雾的弹丸，塞进杂物区的夹层里。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卷塞在竹筒里的设计图。

“七年了。”她小声说，“再给我点时间，一定能把你做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摊开的图纸吹得哗啦响。纸页翻到那一页空白处，逆倒流推理系统几个字下面，不知何时被风蘸着墨汁（大概是桌上那半碗没吃完的肉干汤汁）印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油渍。

像一颗未竟的句号，又像一颗落定的棋子。

卡惠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许六安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那团毛茸茸的圆球扑腾着几乎看不见的翅膀，像个失控的棉花团子，一头栽进她怀里。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陷入柔软的绒毛里，舒服得哼了一声。

“你怎么比我还能睡……”她嘟囔着把卡惠往胸口拢了拢。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痒痒的，她蜷了蜷身子，正要彻底沉进梦乡——

“咚。”

床板猛地一震。

许六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和卡惠一起腾空了。滞空的短短一瞬间她看见一团黑影掠过头顶，带着一股山野间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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