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一日暖过一日，沈晏清一直忙着城南铺面的装修事宜，改灶台、定桌椅，找食材供应商，脚不沾地，一个多月过去，终于收拾妥当。

开张前夜，她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把这几日试菜定下的菜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明日先卖定胜糕，蟹粉小笼和酥酪三样。

定胜糕是头牌。糯米粉混着粳米粉，揉进豆沙馅，再用定胜模子压出花纹，上笼蒸到半透明，出锅时撒一层干桂花。味道好，甜而不腻，寓意也好，讨个开门红。

至于蟹粉小笼，沈晏清吃遍了京城，也没遇见把螃蟹做成汤包的店铺，是个开发竞争力的好机会。她从城外河港收来母蟹，拆出蟹粉蟹黄，再将猪皮熬一整夜，放凉凝成晶莹剔透的皮冻，和蟹肉一起拌入肉馅，蒸出来的小笼包一咬一口汤，能把人鲜掉眉毛。

酥酪是她特意备下的收尾甜口。将新鲜牛乳小火慢煮至微沸，撇净浮沫，再调入少许蜂蜜与米酒，盛入小瓷盅静置一夜，便凝成了嫩滑的冻状。入口如软玉，奶香清甜，酒气浅淡，刚好中和蟹粉小笼的浓鲜，一浓一淡，相得益彰。

沈晏清赶到铺子的时候发现福安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你怎么在这里？”

“督主安排的，怕您今天缺人手。”

沈晏清笑了笑，清晨薄凉的风裹着街巷未散的雾气扑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牌匾上红布的一角，用力向下一扯。

红布滑落的瞬间，三个金色大字“清晏斋”撞进晨光里，沈晏清刚将红布拢在臂弯，忽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笑声：

“快快快，就是这间！听说今日开张，头锅糕点买二送一！”

“真的？我可是天没亮就出门了，就为了抢头一份！”

只见街口涌进来一群人，有提着菜篮的妇人、结伴而行的丫鬟婆子、挎着书袋的学子，还有几个锦衣华服的贵女，都在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沈晏清眨了眨眼。这才什么时辰，街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样子还都是冲着自己的铺子来的。

“姑娘，开张了没？”一个妇人挤到铺子前，眼巴巴地看着她，“我今早特意绕路过来的，就为了尝尝您这儿的糕点！”

沈晏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我住在城东，今早天没亮就出门了。”

“我也是！城北的姐妹托我带两份回去呢。”

人越聚越多，沈晏清好像明白了什么，将目光锁定在身侧的福安身上。

福安眼观鼻鼻观心，低声坦白道：

“夫人……督主昨夜遣奴才去了一趟东厂，把消息散出去了。”

沈晏清看着街口黑压压的人群，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人……连帮她都要偷偷摸摸的。

“福安，你去烧火，再多蒸三笼。”

“诸位稍安勿躁，定胜糕马上出锅——今日头锅，买二送一！”

头一锅定胜糕出锅时，甜香顺着风漫过整条街巷，连隔壁茶铺里说书的都停了嘴，探头往这边张望。

排在最前面的妇人接过油纸包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糕……怎么这么软？还不粘牙？”

“糯米粉和粳米粉掺着来的，比例有讲究。”

沈晏清一边装糕一边介绍。

到巳时，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门口的队伍还拐了两个弯。

食客们品尝着点心，目光时不时望向柜台后的沈晏清。坊间有传闻这位开食肆的东家是前朝的公主，如今是九千岁的夫人。

议论声压得很低，大家都清楚这间清晏斋背后站着何人，没人敢肆意妄言。

“这酥酪！奶香清润，桂花点缀得恰到好处，妙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放下勺子，摇头晃脑，“我活了四十多年，没吃过这般精细的奶食点心。”

“蟹粉小笼更是一绝，汤鲜馅嫩！”旁边一个食客接话，“我竟不知包子还能这样做。”

“老板，这佛跳墙怎么卖？”

沈晏清抬起头，一个锦衣男子站在柜台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客官，佛跳墙是慢菜，须得提前一日预定，六钱一坛。”

男子脸上划过一丝惊讶，挑了挑眉：

“六钱？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沈晏清不卑不亢，“客官若是不信，可以先点一笼蟹粉小笼尝尝。”

男子半信半疑地点了一份小笼和酥酪。一刻钟后，又加订了一坛佛跳墙。

申时刚过，第一批采购的食材就见了底。

沈晏清站在后厨，看着空了大半的冰窖和干货柜，心里止不住地欢呼雀跃，盘算着明日要多备三成的量。她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对福安安排道：

“去跟城东张记说一眼，明日多送五十斤糯米粉、二十斤粳米粉来。蟹粉那边，让河港的李叔多送两篓母蟹。”

福安刚应声出去，沈晏清眼前的灶台和蒸笼突然晃动起来，油脂腥气、香料香气层层堆叠，浓烈的桂花香、蟹鲜、奶香在鼻腔中搅作一团，冲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沈晏清强忍住眩晕，咬牙切齿：

“小萤，你给我出来！”

小萤神色紧张，不敢靠近沈晏清，尴尬地赔笑道：

“那个……宿主你先别生气，嗅觉和味觉灵敏度提升之后，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最好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透透气。”

沈晏清无言以对，她就知道系统没那么好心。她虚弱地朝小萤挥了挥拳头，东倒西歪地走出后厨，狠狠呼吸了几口街巷草木的清气，脑中混沌的感觉才消散不少。

回府时已是黄昏。

沈晏清换了身干净衣裳，照例去书房找蔺瑄。他正坐在书案后批文书，桌上摆着一个食盒。

食盒没盖严，露出一角油纸，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沈晏清在书案对面坐下：

“蔺瑄。今日铺子里生意很好，食材都卖完了。”

“嗯。”

“明日要备更多。”

“嗯。”

沈晏清压了压嘴角，轻咳一声：

“你今日……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吃的什么？”

蔺瑄执笔的手顿了一下，含糊其辞地回道：

“……随便用了些。”

“是吗？那明日来我店里尝尝？”

蔺瑄抬起头，对上了沈晏清的目光，她嘴角弯弯，像是终于等到了他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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