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道上，麒麟还是没忍住好奇：“师尊，为何要让弟子认下？”

“那难不成看着你柳烟师姐受罚？”司屠启笑着摸摸麒麟脑袋，“头一次见柳烟师姐，留个好印象。”

他视线落在山顶院子，语气慈善：“此事我心中有数，多半是她和那个叫柳寒声的弟子做出来的，只是他们没想到，你这箭做得实在是……”

？

麒麟脸都气皱了，停下脚步不肯再走：“师尊，才不是这样的！”

他大声辩驳，非要先为自己正名。

“我不会记错的，除去柳烟师姐，薛敬也在我这买了箭。”

“哦？”司屠启诧异低头，对上麒麟认真分析的小脸。

麒麟憋在心里半天，如今可算能一股脑倒出来，说得又快又急。

“他们打斗时我在场，柳寒声那箭明明没歪，是薛敬用箭打歪了！打歪后那枚暗箭便朝着柳寒声而去，只是不知为何在他身前生生停下。”

“他后来蹲下替柳寒声验伤，想必就是那时候将箭重新收了回去。”

“如若不是这样，他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同师尊说明，好替自己讨个公道呢？”

司屠启笑意淡下。

一阵莫名狂风袭来，细竹被吹得垂倒一旁互相挤压，竹林中叠叠重重的黑影罩住二人，像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将黑影的“四肢”缓缓舒展。呼啦啦的风声灌进竹间缝隙，弹奏出诡异的嘶啦声响。

麒麟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在原地观察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

司屠启却在这时重新牵起麒麟僵硬的手，拉着他往山顶亮着暖黄色灯火的院子走去。

一边走，一边低声温厚抚慰道：“真相不必再追究。”

“你们安然无恙便好。”

影影绰绰的竹影被他抛在身后，诡风息止，一切似乎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这股邪风已吹到戒律堂前。

廊下灯笼中火苗被激得摇摆不定，一明一灭抵抗着外力，幽长回廊由明到暗，再由暗到明，似鬼魅将至，把一切装点得灰暗生冷。

晚风吹在脸上，泛起丝丝冷意，柳烟眨眨眼，收回了手。

她有点想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上面了。

不过该狡辩还是得狡辩。

“何以见得？”她坦坦荡荡开口道：“我并未厌恶你。”

“只是……”她俯视薛敬背着灯光的脸。

素白的脸藏在阴影里，连同薛敬整个人也藏在光下。只有那双仿若被冰水浸过的眸子，因为抬头的动作被火光照拂到一半，长睫投下阴影，黑眸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寒气，连火都化不开。

总让人觉得里面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柳烟抓不住这一瞬间的感觉。

基于自己尚且有些愧疚的心，她很好脾气地继续解释：“只是失手，你若介意，我再同你说声抱歉。”

薛敬笑笑，似乎笃定她的恶意。他没再继续追问柳烟，转过身看着廊下飘摇不定的烛火，口中轻慢：“师姐不想说，师弟不问便是。”

“我只是觉得，师姐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

“既已出手，为何还要露出破绽？师姐入门这些年，连藏匿灵气都不会吗？”

……

不会。

很奇怪吗？她才第一天上岗业务不熟练很奇怪吗？这也能怪她？而且她没得手他不应该高兴吗，摆出这副“师姐你居然没有认真修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况且知道就知道了，非要说出来干嘛？所以他在这里说这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就是想讽刺她道行浅是吧？

好，她接受他的挑衅。

柳烟气得跳脚，什么道德什么尊老爱幼通通抛于脑后去了。她本想跳下剑身狠狠讽刺他一番，又觉得矮人一头太憋屈，思量之下坐在剑身上，张口命令道：“喂，你转过来。”

待薛敬转过身，便看见柳烟坐在剑身上，姿势十分潇洒，层层叠叠的裙摆垂在空中，像春日里开得过剩不得不垂下的花枝，白玉般皎洁的脸上写满不耐烦，仿佛薛敬方才的话是路边一条流浪狗的吠叫。

她翘着小腿，手臂撑在剑上，樱唇张合：“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眼熟，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敬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颇有些意外，懵懂追问道：“为什么？”

“我年幼时养过一只宠物，通身雪白……”她又瞧他一眼，撇嘴道：“和你差不多吧。”

“我待它可好了，给它梳毛，给它喂食，给它治伤，自己饿着都要给它吃饱。”她似乎真的沉浸在回忆里，唇角勾起浅笑，只是这笑同昙花一样，下一瞬就消失不见。

“……可惜畜生终究是畜生……养久了，竟护起食来，把我咬伤了。”

薛敬面色一白：“你……”

柳烟没理他，继续胡诌：“所以啊，我打第一眼见到你，就想起那个伤了我的畜生。”

“我就是存心的又如何，谁叫你长得像那条狗？平白惹得我心烦？”

柳烟面上凶横又恶劣的笑着，心里的笑更是猖狂。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把人比作狗，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谁叫这小子讽刺她的？敢挑衅她，那休怪她嘴下不留情。

她偷偷观察少年反应。

薛敬也确实是一副被她的尖酸话气到的样子，眉头蹙在一起，整个人都被怒气冲得摇摇欲坠，好似受了多大的打击。

还会装可怜？

可惜她一颗铁石心肠，向来对此不感冒……

柳烟不过气气他作罢，不曾想薛敬眼眶越来越红，冷眸里居然浸出水雾来，一张顶顶俊俏的脸蛋从上到下都透出委屈，瞅着地上砂砾一个劲用脚搓。

……

柳烟脸上淡然已烟消云散。

冲动褪去，她很快记起师尊方才警告过她不准欺负师弟。

……

这小子到时候不会哭唧唧去找师尊告状吧？

……

要不再威胁一下？

……

不对啊？怎么搞得她和学校恶霸一样，她不是正派吗？

……

柳烟内心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地冒，没注意身后一团黑色雾气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浓黑的鬼状，朝着她无知觉的后背，气势汹汹袭来。

薛敬似有所感，稍稍抬眼便看见令人眼热的一幕。

“师姐小心！”

他反应迅速，一把抓住柳烟撑在剑上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拽。

那团黑雾偷袭不成，转了个弯，嚣张地张开缩拢，黑色浓雾在空气中犹如实质，散出湿冷的阴气。

薛敬眼底红痕犹在，已经敛去那几分本就少见的情绪，此时神色警惕，牢牢盯住黑雾。

柳烟猝不及防被拉下剑，惊惧之下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回神过来时，人已被护至身后。

她也同时看见那东西——一个浓黑阴冷的雾团。

“这是……”

这完全是废话，这乌漆嘛黑一团，显而易见是魔物。

柳烟想起自己身上还开着的厄运系统，心下了然。

不过天山派乃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有护山大阵在，怎会突然出现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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