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远处比赛场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墙壁传过来，工作人员来回奔走的脚步声、广播里断断续续的通知，全都被压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梦晚什么都顾不上听。她蹲在楼梯边，手里握着刚刚脱下来的舞鞋。

鞋底中央，那道不该出现的折痕清晰地横在那里。

贺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梦晚忍不住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她手里的舞鞋上，眉心微微压着，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林梦晚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安：“贺燃？”

他终于抬眼，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鞋……”声音停了一下，他喉结轻轻滚动：“是我弄坏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了下来。远处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外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

林梦晚没有说话，她只是又低头看着手里的舞鞋。

贺燃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可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以说当时没有注意。

也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一声轻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鞋坏了就是坏了。

比赛马上开始，而这双鞋，是她今天唯一的舞鞋。

贺燃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里那点一贯的从容一点点散掉。他宁愿她抬头责怪他一句。

至少那样，他知道该怎么接。可她越安静，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睫毛垂着，脸上没有明显的责怪，甚至没有露出太多情绪。正因为如此，贺燃才更加难受。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负责。”

林梦晚终于抬起头。她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

贺燃微微一怔。

她低头把舞鞋放在膝边，声音依旧很轻：“是我自己忘记带鞋。”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师兄帮我送过来，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所以真的不怪你。”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勉强。

贺燃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却没有因此松开。

她甚至在替他找理由。明明鞋是在他手里出了问题，明明现在最着急的人应该是她。

可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他自责。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之后，竟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现在去买，来得及吗？”

林梦晚轻轻摇头：“不行。”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这里又不是普通商场，芭蕾舞鞋也不是随便买一双就能上台。

尺寸、软硬度、鞋头、鞋底支撑，每一项都需要合脚。更何况，她穿了这么多年的舞鞋，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鞋。临时换鞋，反而可能更加危险。

贺燃眉心慢慢皱起来。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舞鞋，又看向她：“那今天就不跳了。”

林梦晚猛地抬头：“退赛？”

她的声音第一次明显重了几分。

贺燃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林梦晚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如果今天坏掉的是你的话筒，你会取消演唱会吗？”

贺燃沉默。

答案几乎写在脸上。

不会。

除非真的到了无法完成的程度。

林梦晚看着他的表情，重新低下头。她把舞鞋握紧了一些：“所以，我也不会。”

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犹豫。

贺燃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笑起来也轻，连拒绝别人时都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扰到谁。

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她骨子里竟然和自己一样倔。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退。

贺燃唇角动了一下，低声说：“可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林梦晚怔住。那句话落得太直接，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可以回避的余地。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远处模糊的嘈杂声。她望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视线落回那双舞鞋上。

可他没有收回刚才的话，他只是低声问：“如果鞋撑不住呢？”

“我会小心。”

“你确定？”

林梦晚没说话。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

舞者比任何人都清楚，鞋底出现这种程度的损坏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足尖。一个不稳，就可能扭伤。严重一点，甚至会影响之后很长时间的训练。

可比赛已经到了这里。她没有办法因为一双鞋就停下来。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贺燃。

他已经因为这件事自责成这样。

如果她现在真的说不跳了，恐怕他会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于是她重新蹲下，仔细看了看鞋底。

“如果固定一下……”她轻声说。

贺燃立刻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补救的东西。

林梦晚用手按了按鞋底：“撑这一场，应该没问题。”

其实她并没有十足把握。但她还是这么说了，因为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继续自责。

贺燃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能固定？”

“应该可以。”

“需要什么？”

林梦晚想了想。

“胶带吧。”

“等一下。”贺燃立刻去拿身后的背包。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梦晚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刚才还在劝她退赛，现在却像是比她更希望这双鞋能够撑住。

背包被他放到地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东西一件件被翻了出来。消毒喷雾，绷带，绳索，打火石，哨子，甚至还有一把折叠刀。

林梦晚看得有些发愣。

贺燃终于翻到那卷医用胶带，拿出来递给她。

他的手指在递过去时，几乎碰到她的指尖。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却像被无声地拉长。

林梦晚先一步接过胶带，指尖微微蜷起。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贺燃头也没抬：“露营的人，包里什么都有。”

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梦晚看着那一地东西，原本绷紧的情绪终于松了一点。她弯了弯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打劫呢。”

贺燃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林梦晚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有些奇怪，唇角又轻轻翘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东西真的很多。”

贺燃看着她难得放松的表情，眼底也浮起一点笑意。可那点笑意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自己准备这些东西，只是习惯了有备无患。可今天真正需要防备的“意外”，偏偏就是他自己造成的。

林梦晚正在找胶带的开头部分。下一秒，贺燃却把胶带收了回去。

林梦晚愣了一下：“怎么了？”

贺燃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单膝落地。

他抬头看她：“我来。”

林梦晚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来缠。”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梦晚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一点：“不用了，我自己——”

“责任在我。”贺燃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很坚定。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没有半点玩笑：“告诉我怎么缠？”

林梦晚怔怔看着他。他就这样半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卷胶带，神色认真得没有一丝敷衍。

这个在舞台上被所有人追逐的男人，此刻却安静地蹲在这条无人注意的消防通道里。

只为了替她修一双舞鞋。

她忽然不知道该看他的眼睛，还是看他手里的胶带。

贺燃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手指轻轻收紧：“怎么？”

“没什么。”林梦晚移开视线。

可她的脚仍然没有伸过去。

贺燃没有催她。他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安静地等着。

那份耐心反而让她更加无法拒绝。

片刻后，她慢慢把脚伸过去：“那……我教你。”

贺燃轻轻应了一声。他的手托住她的舞鞋。隔着帆布鞋身，掌心依旧能感受到她脚踝细微的紧绷。

林梦晚整个人几乎瞬间僵住。

她从小学习芭蕾。老师会帮她纠正脚背，妈妈会替她检查舞鞋。那些触碰对她来说早已经熟悉。

可是眼前的人不一样。这是第一次，一个男人这样认真地托着她的脚。

而这个男人偏偏是贺燃。

他的掌心隔着鞋面贴着她，温度并不灼热，却清晰得让她无法忽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为了托稳鞋身而微微收拢。

林梦晚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手指也一点点缠在一起。

原本想告诉他怎么固定鞋底，可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垂下的眉眼，近得有些过分，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睫落下时，在眼下投出的浅淡阴影。

贺燃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

女孩正低着脑袋，脸颊一点点红起来。她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贺燃看了一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不是你教我吗？”

林梦晚这才回神“……”

她咬了咬唇：“沿……沿着鞋头两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先横着绕一圈。”

贺燃没有再逗她，他低下头，胶带从卷轴上一点点拉开。

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林梦晚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他按照她说的位置，先绕过鞋头，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胶带贴上鞋面时，他的指腹轻轻压过边缘，确保没有翘起。

第一圈缠完，他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这样？”

林梦晚点头：“再绕一圈。”

他便又绕了一圈，比第一圈更稳。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脚背，隔着鞋面，触感并不明显，却让她的心跳一次次失去原本的节奏。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只能盯着那圈逐渐固定住鞋底的胶带。

她的心跳声带着胶带撕开的声音，与他低低的呼吸声。还有掌心托住她时，那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梦晚低头看着。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却意外地细致，不像那个站在舞台上放肆又不羁的男人，也不像镜头里那个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

此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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